45、 恩与情（二） 静悄悄的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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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悄悄的ICU病房里，隔着那层窗户玻璃，那么近，又那么远，暮夕支撑着身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病床上的老父亲。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恍惚惚不知所措。窗户另一边的男人一脸的沧桑，枯黄的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缠着头的白色纱布格外的刺目，斑斑血迹，一切都混乱了她的心，刺的她生生的疼。不知是光线缘故还是事实的确如此，暮夕一个踉跄，恍然间觉得眼前的老父亲是那么的陌生，手触碰不到他，冰凉凉的玻璃没有温度。
是有多久没有亲眼看看他和他说说话了，好久好久，几千个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老父亲，她定定的看着看他，眼圈愈来愈发红，心口揪着越发的疼痛。死死的咬住手背，感觉有凉气从脚尖窜出，背后有一根锋利的刀尖顶住她的腰际。不敢动，也不能动。对着窗户放佛那可以灼烧成一个大窟窿。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莫子辰离她不远，倚着墙壁看着面前的女孩，跨出的脚步迟迟不敢靠近她。饶是这样的男子，见惯了这世间的苍白炎凉，大风大起的恩怨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此时却被这样寻常的场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震撼住。他拧拧眉头，微微一个苦笑出现在他脸上，却极快的消失了。
清咳了几声，莫四缓缓走到她跟前。
“那个，喂，别咬了，你属狗吗？”对方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实在看不过去了，莫少爷一把抓住暮夕的手背，“呲，你丫真属狗。”一个深深的牙印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烙在四少爷的手上。
暮夕呆滞的眼睛慢慢上抬，刺眼的灯光照的她有些昏眩。眼里是一个男子，面孔带着扭曲，嘴巴在动却听不到他的声音。有水雾迅速迷上她的眼圈，鼻子里的酸楚感再也忍受不了，心里的疼痛绞的她抽气。暮夕咬住的苍白嘴唇，溢出了刺目的鲜血。她低头颤抖，呜咽了几声。一双强有力的大手轻轻搂住瘦弱的她，将她依偎在怀。莫少辰叹了声气，心想，这阵子难道同情心泛滥了？
此时此刻，怀里的女孩却已是眼泪如溃堤的洪流，身体也愈发地颤抖。莫四搂住她，将她的头贴近他胸膛。这里，是最靠近温暖的地方。而她似乎是将这几年来所有的委屈思念难过通通发泄完，“哇”的一声，彻底卸下心里防线。
再次醒来时，便看到我们的楚歌大少爷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悠哉悠哉的霸占了她的沙发。暮姑娘盯了他会，然后又慢慢移开了目光。楚歌见病人已醒，又见她不想被人打扰，摸摸鼻子，很识趣的开门离开。其实他也只是好奇，这女的竟然能得到他兄弟的安慰，实在是神奇的很。想到那会儿被他撞见时莫四那张脸，想想就觉得心情好。人间戏剧，看戏人一向如此。
暮夕来到郑西和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门里应声传来清冽的声音。她吐了口气，推门进去。
“坐吧，别站着。”郑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面前苍白虚弱的女孩，心里一阵唏嘘。他是医生，抢救病人是他的职责，他为这份职业感到光荣。他理解每个病人家属的心情，可今天的他，却十分的无奈。暮老三，车祸，伤及脾脏。一条命已经去了七分，若不是送过来及时，现在估计都早已经去了，可是，在与生命做赛跑的比赛中，他们终究还是输了，来不及了。
“嗯，”她缓缓坐下。“郑医生，我爸爸他现在如何？”
一秒，两秒，三秒.....，待时间过去。
“目前情况不乐观，身体机能已经开始退化。你要做好心里准备。”这就是所谓的宣判死期吗？
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回答，这不是真的。女孩子低着头，静默着没有一丝生气。压抑了许久，从喉咙里颤抖着发出了音：“我知道了，谢谢。”一滴豆大的眼泪直线式的滴在了手背上。
“真是无情。”楚歌别过脸，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淡漠的说道：“不是白衣天使吗？怎么就是连个人也救不活，还要你们这些人干吗？”
“呵，是啊，有时候我也觉得医生是最无耻的人，手握一条命的生死权。竟眼睁睁看着他在你面前死去，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亏自己苦苦学了这么多年，有多大的荣耀，在人命关前，都是浮云。”郑西和无奈的应声。
瞥两眼眼前的两位，莫四伸腿踹了两脚。“别在哥面前装深沉，找你们两出来，是寻乐子，搞的跟个林妹妹似的，我见着慎得慌。”一个潇洒的站起，“人各有命，你掌握不了别人，就过好自己。”脑海里闪过那张清秀苍白的脸，莫名其妙的烦躁。
“我说小四，亏你还鞍前马后的给人暮小丫头做车夫，说的话还真无情。”
那头的却人说：“还不是你揽的破事。”
“切~我是最看不得美女流眼泪的，你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在积德。”一口喝完酒，乌云埋压的心情就此赶走。谁也逃过死亡，他们这些人，即便站在高处，也只有一条命。
“总之，这次谢谢你们两个了。”郑西和双手摩擦着杯子，面上的表情被掩盖在五彩灯下。
莫少辰睨了他眼，平淡回道：“西子，轮不到你向我们答谢。我做的，只是希望素素那丫头开心而已。”这人真是无情啊！
郑西和怔了会，笑了笑。莫四还是那个莫四，是他糊涂了！
苦苦挣扎了三日，最终还是逃不过死神的召唤。
办理完退院手续，暮夕呆坐在走廊里，不愿离去。
曾经的自己是如此讨厌医院，现在，却把它当做了最后的缅怀之地。永远记得父亲临走前，微弱的睁开了双眼，看清楚她时，一眼的柔和，就像记忆深处，年轻时的他怀里抱着一团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笑呵呵的看着她，逗着她咯咯的乐。一张被病痛摧残到瘦骨嶙峋的脸，最后留下了一抹微笑离世。
她哭了，嘴里蠕动着爸爸这两个字，却被什么东西梗咽住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到最后，她都没有好好和爸爸说上一句话。耳畔是梅阿姨撕心裂肺的哭喊，远远近近，深深切切拉她回到了现实，“再见，父亲，谢谢你的养育，谢谢你的善良，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定要过的幸福。”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走吧，阿姨。”旁边的妇女遭这打击一下子没了往日的剑拔弩张，恍恍惚惚的样子，她只不过是一个依附丈夫的普通女人。家里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整个人儿抽去了神。
暮夕拎起行李，扶起她。
没走几步却停住了脚步，梅阿姨甩开了她的手，粗糙的嗓子里吐出了字。“不要想你爸爸死了，你就能摆脱这个家。一切都是你害的，你罪孽深重，从今往后你要为这个家付出所有，永远也别想逃，这是你的债。”她看着暮夕，眼神尖刻，有悲切有藐视也有憎恶。
你的债，是我的债？
“好。”
一字沉入心底，这是她的责任，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从来没想过逃避它。
十八年换一生，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恩与情（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