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世妖颜卿为君》秋雨梨花

3、第三章

　　石青色男子愣愣的目光扫了过来，顾卿颜缓缓的自藤椅上站起，毫无惧色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如她的声音，平静悠远。
　　冷潇然眸子在她脸上定住，稚嫩白皙的脸颊，随意拢起的长发，一条殷红的血渍在眼角下边的一道划痕处流淌过脸颊，在她清灵的容颜上多了丝妖异的感觉，眼神却是那样的平静无波，似并不在意那道深深的划痕此时正狰狞的印在自己的眼角处。
　　她不在意，冷潇然有些惊讶自己的想法，他却知道这是她真实的表现，不由仔细的打量着个看似不大的小姑娘。
　　哑婆在她们身后的大榕树上取下了一枝雕花的银簪，是那小女孩摔落的，那男子出手时，她已经将它看的分明，眼神示意哑婆将那发簪递还。
　　顾卿颜转身朝房间走去，好心情被打扰，茶是喝不成了。
　　“这，这是怎么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打破了一众人片刻的怔忪，顾卿颜已知道，是顾家家主顾士元，脚步顿住，背对着众人，小小身子战抖了一下，眼角闪过一抹哀伤，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这房间里还睡着的柳依眉。
　　顾惜瑶见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走了进来，一直小心翼翼着的态度，顿时有了精神“还不是颜妹妹，她刮破了公主的脸。”她用那小女孩的话说给自己的父亲听。
　　顾卿颜转过头，平静的眼神不再无波，变得如星辰般闪亮，灼灼的望向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她的父亲。
　　顾士元的脸色在听见顾惜瑶的话变得阴沉，凌厉的眼神扫向伫立在院子当中的顾卿颜的脸，见到那一道触目的猩红，眉头几不可闻的蹙了蹙。
　　“呀，这可怎么得了？”崔雪莹拔高略显尖锐的嗓音适时的响起，屈身上前，去看那依偎在男子怀里小女孩，夸张的大叫了一声“呀，公主的脸...”那声音就如同伤到脸的是她自己，眼睛带着不安的望向顾士元，一副你看着办吧的神情，扭头望向顾卿颜的目光中带了丝嘲讽，还有胜利者的傲然，叶轻离嗤之以鼻，没有意义，也只有她还觉得是一种荣耀，争道了又如何。
　　顾士元的目光也随着她看向小女孩脸颊上细小的刮痕，脸上多了丝惶恐，他看向那个石青色衣衫的男子双膝下跪“秦王殿下恕罪，草民管教不严。”
　　青衫男子只淡淡的说了声“起来吧。”
　　顾士元吁了口气，战战兢兢的自地上起身，转头厉声的对顾卿颜道“畜生，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公主跪下。”
　　顾卿颜的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畜生？那生了畜生的您，又成了什么？”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似在说与众人，更似说给自己听，嘴角勾起了个嘲讽的笑意，她还是傻傻的竟会有期待。
　　顾士元的脸霎时变得铁青，颤抖的手指向她“你....”
　　“我们家怎么会交出你这样没有教养的，你娘就教你这样忤逆父亲不成？”崔雪莹瞟了一眼顾士元。
　　顾卿颜恍若未闻，顾士元趋步上前，“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顾卿颜小小的身子摔在了砂砾上，手臂一阵刺痛，她眼神制止了哑婆欲上前维护的身子，缓缓的自地上爬起，红肿的半边脸颊，淡淡望向顾士元“是要我陪给她吗？”
　　顾士元面对她无波的眼神倒是有些愣住，多久没有见过这个女儿，她平静的眼神下，他嘴边的话竟然不知如何出口。
　　顾卿颜缓缓的走到石青色男子也就是顾士元口中的秦王面前站住，她望着那依然还在啜泣的小女孩，不理会冷潇然如冰的凌厉眼神，手臂轻抬，轻抚上小女孩的脸颊“痛吗？”她声音柔柔的问道。
　　小女孩不明所以，愣愣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嫣嫣很痛。”看着眼前的白衣姐姐她心虚的垂了眼脸。
　　顾卿颜嘴角勾起个温和的笑意，伸手在那女孩的鬓角抚了抚那朵艳丽的珠花，“那姐姐还你双倍可好？”
　　小女孩止住了抽泣怔怔的看着她，不明白这白衣姐姐话了的意思。
　　顾卿颜又道“可好？”
　　小女孩只知道姐姐是在问她话，习惯性的点点头。
　　顾卿颜笑了笑，手上快速的抽出了那朵珠花，尖锐的珠针压在自己眼角的那道血痕划下。
　　一直留意她举动的冷潇然已果断的伸手拍上顾卿颜的肩头。
　　“然。住手。”崔君凡的声音乍起，顾卿颜的身子已然飞了出去。“她对嫣嫣没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吞下了未发出的两个字“恶意。”
　　顾卿颜小小的身子重重的撞在了那个躺椅上，一口鲜血喷出，哑婆再也不顾其它，飞快的跑去将顾卿颜小小的身子抱起。
　　顾卿颜挣扎这站起来，惨白的小脸望向惊呆了的众人，目光停住在秦王冷潇然的脸上“可满意？”她淡淡的道。
　　冷潇然神色未变，冷冷的哼了一声，怀里的小女孩，顿时煞白了一张俏脸，眼睛带着惊恐，还带了抹不明的情愫，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嫣嫣好痛，嫣嫣要回家。”
　　一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忙着去哄着那小女孩，顾卿颜便这样被众人遗忘了。
　　哑婆眼里闪着泪，将顾卿颜整个的抱在怀里。
　　顾惜瑶和顾岩桐两姐妹相视而笑，随着父母簇拥着秦王抱着小女孩的身体朝门外走去。
　　崔君凡顿下脚步，望向靠在哑婆身上的顾卿颜，一袭白衣显得此时的她更加的苍白，几近透明，崔君凡心底有一丝的怜惜，他在墙头上自然是将一切始末看的真切，见到她眼角相交的两道血痕，他心痛了，这样的容颜，长大以后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那两道触目的划痕此刻看起来是这样的刺目，他自怀里取了个小小的盒子，缓步的走上前，“这个，给你。”
　　顾卿颜抬了抬眼皮，淡淡的看了那拖着小盒子的修长大掌，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脸。”崔君凡脸上闪过些许的尴尬，“会留疤。”他真不愿就这样说出口。
　　顾卿颜恍若未闻，低低的对哑婆道“好痛，扶我进去。”那是什么？施舍？还是怜悯？她，不需要。
　　哑婆轻轻的抱起那娇小轻盈的身子，看也没看一眼一只手僵在半空的崔君凡，径自的进了那幽暗的屋子。
　　崔君凡僵在了当下，被拒绝了，看着手里的那个盒子，不怪她，他低低的解释道“嫣嫣不是个坏孩子...”
　　“这里不欢迎你们。”清幽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顾卿颜透过哑婆的臂膀缓缓的道。
　　“凡，还不走？”冷潇然的声音从门外透过来。
　　崔君凡望了那被拥进房门的小小身躯，手上的盒子轻轻放在窗台，转身离去。
　　哑婆轻轻的擦拭那眼角下面交叉的划痕，眼里满满的都是怜惜，顾卿颜的用意她懂，无非是不想柳依眉受到打扰，息事宁人，只是做法未免太过决绝。
　　顾卿颜怎会不明白，她在哑婆的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慰“这张脸，我不在意。”平静的眼波，她真的不在意。
　　哑婆垂下眼脸，她怎么会不懂，低低凝视着顾卿颜脸上狰狞的伤口，她小心的擦净旁边已干涸的血渍，转身去了厨房。
　　顾卿颜轻抚自己的脸颊，疼，真的很疼，被顾士元甩了一巴掌的脸颊已红肿的有些麻木，最后的一丝念想已然不在，如此，甚好。
　　哑婆捧了捣好的草药回来，撇了一眼窗台上显得格格不入的精美盒子，她知道，顾卿颜不会用，进了房间，见顾卿颜嘴角有鲜红的血渍未干，是那石青色衣衫男子的一掌吧，还真够狠辣的，如此对待这样一个孩子，哑婆苦涩的笑了笑，顾卿颜的眼前已变得模糊。
　　哑婆抱着她放在屋子里那张破旧的床上，半张脸已见不到原有的模样，红肿还有刮痕，正如崔君凡所言，这样深的伤口，会留疤吧，虽说顾卿颜不在意，哑婆还是觉得心痛与惋惜，没有这狰狞的两道痕迹，几年以后该会是怎样的绝世容颜，她轻轻的将捣碎的草药一点点的涂在她被毁掉的半张脸颊，顾卿颜已完全的睡过去了。
　　解开她的衣衫，白皙的肌肤，点点的乌青，整个肩膀紫红一片，磨破的手肘还嵌着砂砾，还真是狼狈，哑婆拧了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的帮她清理干净，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干干净净的，何时有过如此的狼狈？泪水经不住的点点滴落，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顾卿颜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许的疼痛，本来被撞击后的那点气闷也舒缓了很多，哑婆的药很好用呢，伸手抚上依然还有些疼痛的脸颊，上面厚厚的涂满了草药，带着淡淡的清香窜入鼻间，想要说话，却不小心扯动了刚刚结痂的伤口。
　　哑婆的手将她扶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她端了碗黑漆的药汁递给她。
　　顾卿颜不迟疑的一口喝下，淡淡的道了一句“不疼了呢。”
　　哑婆的脸上明显的松了口气，心终是放下了。
　　看看窗外的天色，“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哑婆放下手里的粗瓷小碗，比划着。
　　两天了，顾卿颜掀了被子要下床。
　　夫人很好，哑婆忙比划道。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外面天气很好。”顾卿颜给了她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哑婆忙拿了衣服给她穿上。
　　日头已偏西，午后的阳光依然温和，哑婆在院子里那个藤椅上垫了厚厚的垫子，她总是很了解顾卿颜。
　　一如往昔，一老一小分坐两侧，悠闲的啜茶，感受这悠闲惬意的时光，淡看残墙那边片片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