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世妖颜卿为君》秋雨梨花

2、第二章

　　“秦王爷真的来我们顾府了吗？”一个小丫鬟略略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那声音，应该是顾惜瑶身边的大丫鬟杏香。
　　另一个丫鬟桃香低低的附和：“是啊，是啊，秦王哎，咱们老爷也真是有体面，居然能请到秦王殿下呢。”
　　杏香笑道：“听说秦王跟咱们家的表少爷很是交好的，这次就是表少爷路过宣城，顺道来看咱们夫人的，便邀了一起的秦王。”她语气里难掩兴奋：“听说秦王俊美无比，大家都说他是咱们凤翔国的第一美男子呢，要是能见一见，就是死了我也愿意。”
　　桃香忙伸手掩看她的嘴：“你小声点，让大小姐听见有你好受的。”叹了口气又道：“咱们只是个丫鬟，还是本本分分的做好事情就好了，还是赶快采了这花回去，晚了大小姐是要不高兴的。”
　　杏香闻言，低低的嘟哝着：“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难道你就不想瞧瞧秦王吗？况且，只是瞧瞧而已，咱们又没有什么其它的心思，大小姐能怎么样。”嘴角撇了撇道：“人家秦王是什么人？别说是咱们，就是大小姐恐怕也只是空想罢了，还是二小姐比较看得透彻。”
　　两个小丫鬟相视而笑，手上轻快的在一丛茉莉花上掐弄着。
　　顾卿颜匆匆的从花丛后面走过，恍若未闻那两个丫鬟的谈笑声，顾家的一切于她都是无关紧要的，自从两年前顾士元正式迎娶了崔雪莹进门，府里的人更是将她们母女彻底的忽视，任由她们在那个破旧的院落自生自灭。
　　哑婆出去好些天了，娘亲这两年身体更是虚弱，顾家早就不理会她们，更别提要请大夫来医治了，好在哑婆是懂些医理，没有钱去买那些药材，哑婆隔些日子就会出去几天，回来的时候就会带些采回来的草药和一些吃的东西，因为信任她从不过问，只知道哑婆待她是好的，就足够了，三人的日子也算勉强的维持。
　　刚刚她拿了些哑婆给的碎银子出府去换了一些白米，哑婆这次走的时间比较久，备下的米差不多吃完了。
　　刚到了破院子的门口，哑婆慌慌张张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将顾卿颜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娘...”她慌张的将手里捧的米袋子塞进哑婆的怀里，闪身往院子里去。
　　哑婆伸手拉了她打着手势：“你娘没事，是我回来不见你，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就跑出来找你。”
　　顾卿颜见了这才长吁了口气，一颗心回到肚子里，脸上不见了刚刚的惊慌，恢复一贯的淡然，就仿佛刚刚那样的慌乱只是错觉，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没有米了，我去换了些。”
　　哑婆这才看了一眼刚刚顾卿颜塞给她的米袋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跟着顾卿颜进了院子，将米袋子放进那间小厨房，两人进房间看了看柳依眉，见她睡得还算沉稳，这一年多来，柳依眉沉睡的时间多过清醒，顾卿颜帮着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以后我会注意多备下一些，你以后不要出去，外面很乱，哑婆担忧的比划着。
　　顾卿颜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移步拐进了小厨房，泡了壶花茶放在院子里那张破旧的桌子上，伸手示意哑婆坐下“不用担心，我会小心。”哑婆的担心她不是不知道。
　　哑婆对于顾卿颜的性子很是无奈，只能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自己尽量的做好所有事情，不让她忧心。
　　顾卿颜并没有想的那么多，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哑婆说娘亲的日子不多了，她看的很淡，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正值四月，墙外一株樱花开得正盛，为这破旧的小院增添已一抹绯色，顾卿颜靠在藤椅上凝望那片片的樱花雨，在小院的这几年，每每都会期待每年的这个季节，她喜爱那样的樱花雨，有一种凋零的美，哑婆曾笑她，人人都爱那鲜花绽放时的娇艳，她却是不同的。
　　顾卿颜笑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漫天的花雨是它留给世界最后的美丽。
　　以前哑婆想要折几枝插在花瓶里让她时时的看着，顾卿颜笑着拦了她，花开花谢的美丽是留不住的，正如她阻止哑婆整理小院的荒草一样，她从来不曾将顾府当做自己的家，也就没有用心的必要，这样也就避免了有些人上门找麻烦。
　　忽然听见门外闹喳喳的声音传来，顾卿颜眉头几不可闻的略蹙了蹙，哑婆站起身去门口瞧了瞧，扭头告诉她是顾惜瑶和顾岩桐两姐妹带了几个生人在花园里游玩，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这偏僻的角落里。
　　想到刚刚经过花园时听见顾惜瑶身边两个丫鬟的话，想来是所谓顾家的表少爷和那个被称作秦王的人吧，她对着哑婆摇了摇头“不必理会，他们不会来这里。”
　　哑婆不明所以，却也真的不再理会，走回桌子旁坐下喝茶，这早已成了她们二人在这里唯一的消遣。
　　外面的笑闹依然，倒是扰了这里一贯的宁静，充耳不闻的，顾卿颜闭了双眼用帕子遮了脸阻挡刺目的日光，哑婆径自进了厨房去处理她新采回来的草药，为柳依眉煎药。
　　“君凡哥哥，我要上面的樱花。”墙外，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
　　顾卿颜眉头蹙了蹙，扭头朝探出樱花的墙头望去，探过墙头的枝杈晃了晃，洒落一片粉红，人为造成的绚烂，却仍是如此的绮丽，顾卿颜嘴角翘了翘，她很是喜欢这样的片片绯红。
　　“这一枝吗？”一男子的声音自墙头的另一侧传来，想来是女孩口中的君凡哥哥吧，崔君凡？丫鬟口里的表少爷吗？
　　墙头处，依稀的一颗黑色的头颅在绯色的枝头忽闪着。
　　顾卿颜冷眼看着，紧蹙这的眉头，彰显她心里的不快，刚刚绽放的一丝愉悦风过无痕般的不复存在。
　　“上面，最上面那枝，最大的花朵，云嫣喜欢。”那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再次传来，有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顾卿颜的没有有了些许的舒展，记不清自己是不是也有过那样的无邪。
　　一抹绯红的弧线从枝头滑落，枝头折断的花枝擦过催君凡的发髻，轻轻的落入残墙之内，荡起落樱的涟漪。
　　小女孩不甘中带着失望的声音传入顾卿颜的耳畔“掉墙那边了，那大大的花朵掉落了。”
　　“嫣嫣莫急，君凡哥哥去捡回来给你就是。”伴着男子低沉的声音，一袭蓝衫的催君凡攀上拿半臂残墙，或许没想到残墙这边竟然会有人在，见到顾卿颜的瞬间有些怔楞。
　　顾卿颜收回淡淡扫视的目光，并不去理会，慢条斯理的端起粗瓷的茶盅，细细的品茗，不会因为突然出现的生人而扰乱她的悠闲。
　　催君凡被顾卿颜所展现的那样一份空灵惊讶的忘记了该有的反应，是怎样的人儿能做到如此的超凡脱俗的气场，可以漠视一切。
　　“君凡哥哥，我的花呢？你有没有看到？”女孩的声音带着急促。
　　“君凡，你动作快一点，找不到就算了，再折另一枝就是。”另一个低沉的男音在墙外传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的不耐。
　　崔君凡这才恍然的回过神来，“哦，我看到了，在墙下面....”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从墙的另一边跑至院门。
　　顾卿颜抬眼望去，一个全身粉嫩装束的小女孩从破落的院门跑了进来，见到藤椅上斜靠着一袭白衣的顾卿颜，显然的吓到了，脚步一个踉跄，小小的身子从门内的石阶上滚落了下来，石阶旁杂草的枝条在她稚嫩的脸颊划去，立刻沁出几滴鲜红的血珠，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随后赶来的几人忙上前查看，一个身穿石青色长衫的高挑身子将小女孩轻轻的抱起“嫣嫣。”是刚刚听到的那个不耐烦的声音。
　　顾卿颜静静的看着一众人，顾惜瑶、顾岩桐姐妹也在其中，还有随侍的一众丫鬟婆子。
　　小女孩依偎在那男子怀里，哭声渐渐转为低泣。
　　“嫣嫣，可是哪里摔痛了？”男子焦急的低声询问埋头啜泣的小女孩。
　　崔君凡身子轻快的从那残墙跃下“嫣嫣，怎么了？”语气里带着焦急与迫切。
　　顾卿颜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顾惜瑶也忙着去安慰那小女孩，一时众人乱作一团，小院却有着从没有过的喧闹。哑婆慌忙的从厨房跑了出来，立在顾卿颜的身后，她的眼神望着的是藤椅上靠着的顾卿颜。
　　过了许久，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中，才缓缓的抬起了头，大大的黑眸蓄满了泪水，而她的眼神去看向不远处的顾卿颜。
　　脸上的小小刺痛，小女孩白嫩的手掌抚上那细小的刮痕，有些刺痛，引得她小小的抽气，殷红的血珠沾染在手指上。
　　一众人同时看见了那道细细的刮痕。
　　石青色长衫的男子心痛的掏了帕子，动作轻柔的擦拭，低声的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嫣嫣。”
　　小女孩手臂轻抬，葱白的小手指，朝着顾卿颜指道“这个姐姐刮破了欣然的脸。”
　　脆生生的童音带着些许的哽咽，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是那样的清晰。
　　顾卿颜闻言，眉头皱的更紧，好骄纵的小女孩，她还当她是个小天使呢，却不想是个恶魔。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向了顾卿颜，哑婆上前将顾卿颜护在身旁，顾卿颜伸手拉了她的衣袖，目光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人。
　　“那我划破她的脸给你出气可好？”石青色长衫的男子低头望着那小女孩，语气平静的说道。
　　顾卿颜的眼神在他身上停顿，什么意思？
　　小女孩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自那男子的手里射出，顾卿颜顿觉眼角下的肌肤一阵刺痛，有道温热的液体流出，她知道，那是自己的鲜血流过的温度。
　　靠在藤椅的身子却未动，手上用力的拉住了哑婆欲动的身体，“这里不欢迎你们，可以离开了。”顾卿颜平静无波的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