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米花》净若琉璃

5、“斗狮”与“战神”

　　“你究竟是什么人？”大个子的语气寒冷得吓人。
　　沉默。
　　“这么随随便便就亮出‘战神’可太不谨慎了，”罗姆鲁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惊慌。“大个子——或者应该叫你‘斗狮’吉拉姆。”
　　大个子不由得一怔，少年已经灵巧地转过了身，然而没有再给他从剑下逃离的机会，剑尖立刻抵在了少年的心口上。
　　“知道得还真多啊。不过，我现在问的是‘你’是谁。没错，‘战神’是不轻易见人的，但死人就没关系了。”大个子似乎默认了从罗姆鲁斯口中说出的那个令人畏惧的名字，虽然只是陈述的语气，但是最后一句话刚一出口，慑人的杀气就充满了整个房间，仅仅是那种巨大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对手几近崩溃。正因为如此，被冠以“斗狮”称号的角斗士吉拉姆常常在角斗开始之前就击垮了对方的斗志，令其不战而败。
　　然而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出乎意料地镇定自若，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惧怕与软弱，这一刻甚至连吉拉姆都不禁对他心生敬意。
　　“哦，看来是我搞错了，你可不是他——那个拥有526场角斗全胜纪录的不败神话却没有一场是胜之不武的人、那个值得全罗马人尊敬的英雄——‘斗狮’吉拉姆是不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者出剑的。而你，大个子，你不过和刚刚那个大叔口中的那些走投无路的懦夫一样，都是只会对小孩子下手的无耻之徒罢了。”
　　明明知道这样一番话不过是对方的激将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个子”手中的“战神”突然就沉重起来，甚至剑尖也好像顶上了一堵石墙一般再也不能向前移动半分。吉拉姆明白自己遇上了一个厉害的对手。
　　“笃笃……”突然而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僵持着的局面。“大……大人，可以进来吗？店主让奴婢给二位大人送点儿吃的。”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战神”终于垂了下来，第一次没有沾染过鲜血就被收回了鞘中。吉拉姆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欠考虑，即使人们认不出现在的自己，“战神”却是没有几个人不认得的——连续两天的逃亡果然已经让自己的神经达到过度紧张的状态，以致失去了应有的理智。但或许，这也和眼前这个不知为什么会让吉拉姆觉得危险的瘦弱少年不无关系。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谁而不是在看到“战神”之后。
　　罗姆鲁斯微笑着看着吉拉姆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打开门，让战战兢兢端着装满食物的托盘的可怜女奴走进来，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说：“这样就对了嘛！”吉拉姆一直注视着罗姆鲁斯，但没有发现他有要逃跑或求救抑或是要去告发自己的迹象，直到女奴离开。这让吉拉姆放心了不少。
　　吉拉姆刚刚把门关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哇！大个子，快来看这儿有什么？熏鹅、烤羊腿、还有牛肉浓汤！想不到这样的小店还能拿出这些好东西，恐怕那个店主大叔这下子倾尽所有了吧！今天一整天都在赶路，可把我饿坏了！我可要先开动了呦！”
　　“大个子”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小孩子似的大呼小叫。
　　“喂，你不饿吗？一起来吃啊！放心好了没有毒。”罗姆鲁斯一边用食物塞了满嘴一边还不忘招呼呆站着的大个子。
　　这孩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样想着的吉拉姆仍没有动。
　　“你真的不要坐下来吃点吗？这家店的手艺还真不错——就算是作为预备厨师的我也不得不这么说呢！”
　　“预备厨师？”大个子终于犹豫着坐到了少年的对面。
　　“虽然我比较想做美食家……”说着撕下一只鹅腿递给吉拉姆，“你瞧，这样边吃边聊，气氛要好多了嘛！何必要那么紧张，我不过是你的一个追随者而已……别那么吃惊的样子，响应你的人不是有很多吗？虽然我不是角斗士，但也是和你一样的立场啊。”
　　“一样的立场？”吉拉姆对于他会这样说感到不解。不管是什么身份，吉拉姆并不认为有谁会有同他一样的立场。或许，“立场”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了，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样的立场。
　　“嗯。因为——我们都是被舍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