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米花》净若琉璃

4、身份证名的风波

　　直到接近黄昏，才终于进入了有人居住的小镇。“那孩子已经被落下很远了吧……还好这一路没有经过野兽出没的地区……”这样想着，被罗姆鲁斯唤作“大个子”的男子已经走到了镇上一家最不起眼的旅店门前。稍稍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上路前匆忙准备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虽然或许可以打到猎物充饥，但是连续两天以来不眠不休的战斗和时刻的高度戒备让他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都需要得到充分的休息了，而且看起来追兵差不多已经被摆脱了的样子——他敲响了面前这扇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但只开了一道缝，“找谁啊？”里面的男人警惕地问，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我……想住店。”不知道怎样的回答会引起什么反应，但凭直觉应该是越简练越好。
　　“那么，证明？”一边这样问着，一边带着狐疑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浓密的褐色头发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乱蓬蓬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已经褪成不知什么颜色的粗布衣服上有撕裂的口子和可疑的暗斑——再加上他那高大的身材以及背上的长长的包袱，这样一个人就算走在拥有大量奴隶的都城也还是太显眼了。
　　“证明？”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自由民的身份证明啊，”男人似乎很不耐烦地解释道，“你不知道吗？刚刚颁布的条令，收留奴隶是死罪，只有拥有自由民的身份证明才可以住店啊。”
　　新的条令么？这么快……男子苦笑着，已经攥紧了拳头。空气陡然紧张起来。
　　“等一下，大叔！”一个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颗浅金色的脑袋挤到了门前，拦住了觉得气氛不对头正要关上门的男人，“不好意思，这家伙是我家刚买来的奴隶，他还不大懂规矩。”
　　“是这样啊，”看着约十六七岁有着天使一般的容貌，和身边的高大男子比起来显得有些瘦弱的少年，男人的口气缓和了许多，但是少年一身打扮虽然整洁却不像是可以拥有这类奴隶的身份，仍然很令人怀疑，“可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们，你知道我们这些下等的自由民是不敢不遵守条令……”没等男人婉言拒绝的话说下去，少年及时递上了一张质地很好的米色纸。
　　“您，您是……”男人看过以后态度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语气也变得极其恭敬——甚至，有些惶恐。
　　“啊，穿成这个样子只是为了避免太过招摇……”以带有些许傲慢的动作收回证明，少年又一次打断了男人的话，“您知道，这年月不太平，虽然有这么一个护卫，但是不小心点还是不行啊……如果这样造成刚才的误会，那么我向您致歉。”说完浅浅地但却优雅地鞠了一躬。如果那样一张身份证明令他更加可疑的话，那么这样的举止足以打消所有的疑虑。
　　“那……那怎么敢……”男人几乎受宠若惊了，忙把这“主仆”二人迎进了他这所简陋的小店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一间客房。“抱……抱歉，让您住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失礼了……不如我帮您找一家上等的旅店……”店主，也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毕恭毕敬地建议，从心里却委实不想失去这位贵客。
　　好在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不用了。于是店主心情一下子大好，话也多了起来：“说的也是，这兵荒马乱的，住在豪华的大旅店还不如我们这样不起眼的小店来的安全。不瞒您说……”店主突然压低了声音，故意作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昨天刚刚有一群人从这里经过，谁都看得出来，那些人就是刚从城里逃出来的角斗士。真是可怕……别说有那种条令，就算没有，也没有人敢给他们开门。最后，他们还不是打劫了一家自由民的店铺，把人家的货都抢光了不说，店也砸了个稀巴烂——他的那些专职保卫的家奴根本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最可怜的是，店主的小儿子实在看不下去冲过去和他们拼命，结果被一剑捅死了……那孩子才到了上修辞学校的年龄，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都说角斗士的生活艰苦，我看最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下等的自由民，想过个安稳日子都不成……”店主一边帮他们整理这本来就很整洁的房间，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样一件不幸的事情，却没有发现旁边高大男子的脸色已经变了，“说句不敬的话，刚才见到您这位护卫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有逃犯来了呢——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还真像……像您这样的身份就是不一样，您的护卫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厉害！”说完这句讨好的话，店主一抬头，不料却遇上了一双要杀人似的眼睛，吓得不知道说错了什么的店主丢了句“有事请吩咐”就逃命似的离开了。
　　“好啦，碍事儿的家伙终于走了……”等大个子撞上门，被说个不停的店主弄得不厌其烦的罗姆鲁斯终于舒了一口气，却在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触到了自己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