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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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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乾隆对弈之后好几日,永璂都没有再见过他的皇阿玛,他原是不在意的,只想找个由头能把小满子从辛者库里头救出来才好,只是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到底小满子是皇上亲口发落去辛者库里的,所以他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没想过去让那拉氏出面。
午膳过后十分,闻得外头树叶被风吹起簌簌细碎的碰撞声,永璂拿了书本在书房里头研读,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只是他身边现在没有得力的人手,他这宫里头屋里屋外的人是不少,可是可以用的却不多,单单一个小满子是万万不够的。
门外有伺候的小太监轻轻敲门,细声道:“十二阿哥,挽晴姑娘泡了茶水送来。”
永璂唔了一声,小太监这才推开了房门放了挽晴进来,上辈子他从未亏待过这些跟着他的奴才们,可到底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便就是他做得在好,旁人只稍加威逼利诱便就有那心不安分的了,不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心既然是不在他这儿的,只怕就是困住了也早晚是个祸患。
永璂抬头看了挽晴一眼。
挽晴被永璂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突,不知怎么的就打了个冷颤。
“十二阿哥,这是皇上今日才赏下的六安瓜片。”
挽晴压下心头不知名的惊惧,佯装笑脸:“皇上说今年的碧螺春看着成色不好,日后咱们宫里头就供这六安瓜片了,若是十二阿哥不喜欢,内务府那儿还有香片供着呢,让十二阿哥自行挑了要来就是了。”
永璂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没说话。
挽晴发下手里的茶盏,退到一旁。
细白如玉的瓷碗中盈盈生碧,白烟袅袅,茶香袭人肺腑,永璂自然知道这六安瓜片是好茶,一年进贡的也不过就那么多,他皇阿玛倒是好大的手笔赏了他这许多,明日里还不知道又要被传成什么样子呢。
如今宫里头就开始有人传说他是施了什么蛊术“操纵”了皇帝心智呢。
永璂在心底冷笑,倒真是给了他好大的面子,把他“夸”的有天大的本事了。
屋子里一时是静谧极了的,气氛无端端的有些压抑,挽晴与那临时调来伺候的小太监是大气也不敢出的,可偏偏就是越怕出错越出错,挽晴与永璂研磨的时候不小心溅出了一滴到了永璂的袖子上。
“奴婢该死,十二阿哥恕罪。”
挽晴打了个激灵,立刻跪了下来,自永璂这大病初愈以来,她一直就觉得这十二阿哥像是发现了自己把这十二阿哥宫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传给了令妃娘娘知道一样,每每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不对劲,可她又实在是想不来自己是哪里露了破绽,每日只能战战兢兢的做事儿,实在是害怕极了。
永璂看了她一眼,忽而嘴角勾出一抹笑来:“不过就是件衣裳的事儿,也值得你吓成了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做了怎么样的亏心事儿要被我打罚呢,快起来吧,再找件衣裳给我换了就是。”
“是奴婢手笨冲撞了十二阿哥,奴婢该死,谢十二阿哥饶恕。”挽晴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你也是在我身边伺候的老人儿了,说话做事儿心里都是有计较的,不像是这些刚刚当差的,毛手毛脚的总是分不清楚轻重没有规矩。”
挽晴的脸微微一白,却是更加低眉顺眼:“奴婢不敢当。”
“没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永璂伸手拿了茶盏抿了一口,“你们做事我自是心里都有数的,长了眼做事的要赏,不长眼做事的自然也是不能姑息的,这话,你回头也传下去让底下人都记在心里,免得日后一个两个都没了规矩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
挽晴咽了咽口水:“奴婢都记下了。”
永璂随手挥了挥手:“记下了便就好,去给我拿件衣裳来吧,我换了去看看皇额娘。”
“嗻!”
时值金秋,御花园里头的菊花开的正好,永璂走到一半,却正碰见进宫见驾的明珠格格夏紫薇,正带了儿子在御花园里玩儿呢。
紫薇成亲四年有余,三年前喜得一子,小名唤作东儿。
东儿在一簇簇的花丛中玩得咯咯直乐,紫薇让奴才们看好他,自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却是愁眉不展。
永璂冷笑了一声,他的这个“冰雪聪明”的紫薇姐姐,就算是名头再大再得皇上宠爱又怎么样呢?也不过是招了个包衣奴才做额驸罢了,如今成亲也有几年了,皇阿玛却是从来没有说过要把福家抬进八旗子弟里头的话。
想来,这对一心想要尚主想要抬高身份的福家来说,不吝为一个天大的打击吧,估摸着这个紫薇格格现在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好过了。
“紫薇格格吉祥!”
永璂身后奴才的请安声惊醒了兀自沉思着的紫薇。
“紫薇姐姐。”
忍着心头的厌恶,永璂拱手随意行了一礼,打心眼里,他是看不起这个被人抢了爹还跟人称姐道妹相亲相爱的圣母花儿的。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罢了。
“你......你是十二阿哥?”
紫薇定定看了永璂半晌,才语带犹疑的说出了口,只是,眼前这个风姿翩翩的少年真的会是皇后那个诺诺弱弱的十二阿哥吗?
永璂颔首:“刚才看紫薇姐姐似乎不怎么高兴?”
紫薇闻言,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她本来就是菟丝花一样的女子,习惯了依附别人,从济南到京城的路上她和金锁相互依赖,还没进宫的时候依赖小燕子,在小燕子抢了她的格格的位子之后好在她又碰到了福尔康,后来她成功认了爹嫁了人生了儿子,只是......紫薇垂首,今日进宫来给皇阿玛请安,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皇阿玛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她一个正眼?连带着她原本想要给福家请封抬旗的话也没敢说出来。
她回家了要怎么交待啊?尔康一定会对她很失望的,想起尔康有次醉酒说出自己不如晴儿的话来,紫薇顿时觉得心如刀割。
她原本是想去找小燕子的,到了景阳宫门口才知道小燕子和永琪去了会宾楼。
想要找找令妃娘娘,可是十五阿哥眼下正病着。
“我......”紫薇犹豫了一下,她实在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帮自己拿拿主意。
“紫薇姐姐可是碰到什么难事儿了?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永璂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心中冷笑,在她们“相亲相爱”的好姐妹和“情同母女”的高贵慈祥的令妃娘娘互相之间还没有撕破脸的时候,他怎么会和她们撕破脸呢。
紫薇叹了口气,把自己心里的烦恼一股脑儿的都倒给了永璂,果然正中了他的猜想,这个明珠格格婚后的日子开始不怎么好过,头两年倒还好,有皇帝宠着,额驸疼着,再加上自己又一举得男,可是被福家人给捧到天上去了。
可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福家人也开始心里生急了,原本以为按着皇帝这么疼爱这个格格的趋势来看,自家被抬进八旗子弟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谁成想皇上根本就没朝这上面想过,就连孩子,都已经三岁多了也没个什么封号,只能在福家做个小少爷。
终于露出了嘴脸的福家人开始哄着紫薇进宫来跟乾隆讨要封赏,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从令妃娘娘那儿下手,可是要令妃帮着他们说话就要不停地往延禧宫里头塞银子,福家人也都不是傻子,放着个现成的明珠格格干嘛不用。
可他们却没曾想到过,这个明珠格格一点儿都不中用,三番四次到了皇上跟前都没开了口,其实紫薇心里头也是清楚的很的,抬旗是大事儿,光是宗人府就要走上好几道程序,福家最近几年对朝廷也没有立过什么大功,她怎么好意思张口问皇阿玛要赏赐。
福伦是急了,竟然想着要把尔泰和赛娅从西藏给招回来,想到那个会拿着鞭子随便抽人的赛娅公主,紫薇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说话间紫薇就已经红了眼眶,诉完心里的委屈眼泪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心心念念所期盼的婚后生活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阿玛不再慈祥,额娘不再慈爱,似乎就连尔康,也开始变得让她看不清楚了。
“姐姐心里这样委屈为什么不去找找小燕子姐姐呢,皇阿玛最是疼她,这宫里头所有的格格都是比不过的。”
永璂说罢,垂下眼帘,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就等着看紫薇的反应了。
紫薇听了这话,脸上一僵,想起福伦夫妇也是说过这样的话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些嫉妒怨怼小燕子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皇阿玛更疼爱小燕子一些?难道,真的是这样?自己这个真正的女儿还比不过一个......一个街头女骗子?那若是一开始没有听信小燕子的让她带了折扇和画卷去闯了围场,那皇阿玛一开始认下的就会是自己,是不是今日皇阿玛所有的疼爱都会是自己的?若是这样,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左右为难?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沧海遗珠,才是娘心心念念的还君明珠啊。
自己让别人代替自己认了爹,若是娘地下有知,怕是也会生气失望的吧。
紫薇呆呆望着花丛中玩耍的东儿出了神。
永璂看到紫薇眼里的不甘一闪而过,还是比较满意的,一般而言读过书的女子心思都会深沉一些,他倒是不知道这夏紫薇的娘亲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想想以前她做的那些事儿,真真是傻到了极点。
当然,白痴脑残的还有他的皇阿玛,一个真正的金枝玉叶竟然配给了个包衣奴才,一个糊里糊涂认下的假格格却是配给个正经阿哥,真是不知道对于这夏紫薇和爱新觉罗永琪,皇阿玛是疼他们呢还是恨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