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局》庄偕

5、旺财出土记（5）

　　小圆桌前，一男一女一只猫。
　　圆头尖耳的虎斑猫趴在桌上，两眼发直，呼哧呼哧喘气，肥肥的肚皮不断起伏，左右两个心虚的男女深深低着头……桌上，摊开着那张湿透的报纸。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误差，沉睡在千年之前的尉迟攻却用另一种方式返回了现代文明社会，成为轰动一时的考古界最新发现，其轰动效应大大超过了当年马王堆汉墓女尸。
　　考古学界及医学界对他千年不腐、栩栩如生的尸身大感兴趣，而媒体大众则聚焦于千年前的贵族美男子生平秘辛，和他墓志铭上神秘而语焉不详的死因。一时间种种揣测铺天盖地，报纸电视网络俱是尉迟攻的遗容照片。有作家宣称将据此完成一部传奇小说，某著名导演亲临参观后，决定投拍一部长篇古装电视巨著，名字暂定为《绝恋千年》……
　　专家组对出土古尸进行了全面解剖和研究，至今不能确定其不腐的原因，据推测曾使用过某种神秘药物，起到了抑止细胞分裂，消除微生物活动的作用。由此，进一步证明了我国古代的医学水平的先进，证明了古人的智慧超群云云……目前，专家组为防止古尸与空气接触后发生变化，已采用现代先进防腐技术，对其进行二次处理。
　　——打个比方来说，原本尉迟攻的肉身是一台等待重装系统的电脑，硬件一切完好；但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报废的模型，仅供参观凭吊。
　　秦授艰难地解说完前后经过，瞟一眼花猫和莫童，咽了下口水，“旺财，你有什么想法请直接说，我们尽量，尽量弥补你。”
　　为了方便他和旺财沟通，莫童施了通言术，让他暂时能够领会花猫的语言。
　　花猫默默爬到报纸前，一瞬不瞬盯着照片上出土古尸的遗容，琥珀色大眼里渐渐蒙上泪水。
　　莫童低头不敢看它，脑中却完整清晰地接收到它的怨念……这强烈的怨念，不通过语言、不通过动作，却是直接从意念中感染你、侵袭你、摧毁你。莫童眼前出现了幻象，只见狂风暴雨泥泞中，浑身湿透的猫咪一步一爬，耸拉着耳朵，夹着尾巴，迎风45度流泪……
　　秦授虽然感受不到这椎心的怨念，却看见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猫脸上滴落，溅在报纸上，越发泅花了尉迟攻的英俊遗容。这景象令秦授的负罪感越发强烈，结结巴巴劝慰旺财半天，非但不见成效，连自己眼眶也跟着发热起来。
　　在沉默中隐忍的莫童终于抓狂，再也受不了这无声的煎熬，握拳砰一声捶在桌上，“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我赔你一个身体就是！”
　　秦授被莫童的豪言吓一大跳，身体可不是随便能赔的，每具身体都有特定的灵魂密码，不像盗版windows系统可以随便装在哪台电脑中。
　　可莫童毫不理睬他焦急劝阻的眼色，一手拎起花猫，恶狠狠晃动，“不许哭！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弄丢了你肉身，不管怎么说，也会赔给你！你喜欢什么样的身体我都赔给你！”
　　随着莫童的爆发，她的样子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一头乌黑长发无风自飘，丝丝缕缕飞扬起来。她的脸色变成了近乎苍白的透明，只有一张红唇鲜艳如血，身后凭空出现灰色浓雾，雾里有狰狞的异像若隐若现。
　　猫和秦授一起吓懵了。
　　“我可以给你全新的生命……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得到全天下女人的爱，她们会为你的一举一动癫狂，她们会把最珍贵的宝贝跪着捧到你面前，但是这一切都是迷恋，这一切的代价就是无极。如果你看过了无极，那么你就要做出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将改变你的人生……你愿意么？”[4]
　　花猫已经被神迹震撼，目光发直，颈毛倒竖，颤巍巍喵了一声，“我愿意。”
　　女神般的莫童神色庄严，笑容缥缈，“这是一生一世的承诺，答应了就永远无法改变，除非时间逆转，河水倒流，人死复生……”
　　“我愿意。”花猫痴痴膜拜在女神的高跟鞋下。
　　承诺生效。
　　秦授叫了杨绵进会议室，将有气无力的花猫抱了出去，让它做一次全身扫描，检查这具临时肉身还能够支持多久。门关上，神样的莫童恢复了正常样子，长喘一口气瘫坐下来。
　　“欺负一只穿越猫没见过满神，太不道德吧？”秦授嘴角抽搐，在狂笑和内疚之间挣扎。
　　“不然怎么办，难道真去把那具干尸弄出来，把旺财变成德古拉伯爵？”莫童翻白眼。
　　“可你又去哪里找一具合法肉身赔给他？”秦授苦着脸，“强行剥离灵魂是大禁忌。”
　　莫童掏出烟点上，烦躁地挠头，“总不能丢他在猫身里不管，那个身体还不知道能支持多久，动物肉身毕竟不能完全和人的灵魂兼容……其实要找替换肉身，也不是完全找不到。”
　　秦授愣了一下，猛地明白过来，她是指那些灵魂穿越之后，留在古代再也回不来的人。
　　那些人遗留在现代的肉身从此成为空壳，被当作植物人治疗一段时间，一旦亲友宣布放弃，便鉴定为脑死亡，进行人道毁灭。
　　“那也要等到合适的机会，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碰到。”秦授叹口气，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想起前因后果，忍不住汗流浃背，“这种乌龙，大概也是时空局第一例了，不知旺财算不算肉身穿越最悲情的一例……”
　　“不算。”莫童吐出烟圈，表情有刹那恍惚。
　　“还不算？”秦授愕然。
　　也许是被旺财的怨念刺激，莫童竟反常地激动起来，“你懂什么是悲情？”秦授很莫名，也不知是那句话刺激了她，只好乖乖闭嘴溜出去。却听莫童淡淡开口，语声沉郁，“从前有位前辈，穿越回去执行任务，却爱上了一个人。为了挽救她所爱的那人，不惜违背禁令，以一己之力扭转历史……失败之后，肉身毁去，她便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爱人陵墓。之后被我们找到，她不肯离开皇陵返回现代，就在我们面前动用了禁咒，令自己魂飞魄散，灵魂无存，永远从时空中消失。”
　　秦授听得呆住，从不知道时空局里发生过这样的事，愣了半晌喃喃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莫童掐灭烟头，仰脸一笑，“我忘了。”
　　这女人的表情变化永远比五月天气还莫测，刚才还一脸沉痛，转眼变成没心没肺的傻笑。

　　旺财的检查报告令大家很意外。照例寄居在异类肉身中的灵魂都会出现或多或少的排斥现象，假如灵魂能量太强，而肉身又比较低级的话，会产生极大的消耗，令肉身迅速衰亡。
　　可是尉迟攻寄居在花猫体内，一切都十分稳定，且出现了良性的同化现象，灵魂和肉身自动协调……这个发现实在太诡异，令莫童和秦授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的唯一解释就是，尉迟攻的灵魂能量太低级，而花猫过于彪悍，两者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完美对接上了。
　　旺财对这个结果大感愤怒，“你们可以污辱我的人品，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莫童赶紧安慰他，“不不不，这说明你天赋异禀。”
　　“天福一饼？”旺财仰起圆圆的猫脸，吹胡子瞪眼，“不管什么饼啦，你要赶紧找到新身体赔给我！”莫童讪讪点头，自己心虚，只好任它神气一次。旺财在沙发上气哼哼转圈，“我有几个要求！你找的身体必须符合要求，不然我拒绝接受！”
　　莫童对秦授对视一眼，态度良好地点头，“你说说看。”
　　“身高要超过1米80、体重150斤上下、黄种人、智商200、年龄在20到30之间、牙齿洁白、头发乌黑，身体健壮……嗯，还要双眼皮、薄嘴唇、高鼻梁、浓眉毛，不能长痘痘，不能有脚气和痔疮……”花猫摇头晃脑，神气鼓鼓，沫星子四溅。
　　秦授小心翼翼指着自己鼻子，“你在说我？”
　　原来它是想成为像秦授这样的人，想不到旺财对自己如此仰慕，这令秦授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但花猫斜眼看他，轻藐地一甩头，“我还没说完，最重要的，要有超强的肾功能……不会晚上起夜！”
　　秦授额上爆出青筋。
　　同居一夜，隐私尽丧，悔不当初……早知那时一道电光劈死了他，杀猫灭口，P事没有。
　　莫童很严谨地记录下旺财的要求，随口问它，“你穿越前是不是爱看言情小说？”
　　旺财一愣，“呃，你怎么知道？”
　　“你的要求归纳起来，也就是言情男猪五字真言——‘潘安的貌，驴大的行货，邓通的财，青春少小，要有闲工夫，简称潘、驴、邓、小、闲’。”莫童眨眼笑，旺财大惊，“你也看过金刀姐姐的帖子？”[5]

　　从此旺财猫就以官方宠物的身份，在时空局第十六部安居下来。为了公平起见，实习生杨绵小姐成为它的专属保姆，负责白天照看它；晚上则随秦授同居；周末在莫童家渡过。
　　值得一提的花絮是，可爱的杨绵小姐是一位历史爱好者和YY强人，自从在报纸网络上看过传奇古尸尉迟攻的出土报道之后，就迷上了这位千年不腐的美男，收集了考古学者对他的种种研究观点，为之花痴不已，YY不尽……每当这样的时候，花猫旺财总是努力蹦跳在她身边，又抓又挠，希望引起她一点注意。
　　短暂的乌龙过去之后，第十六部又恢复了看杂志、打游戏、摸鱼聊天的正常秩序。只是多了一个实习破坏王，和一只色色的猫……“走开，别抓我的新袜子！”杨绵又开始尖叫，跳起来躲避旺财的色爪，短裙下露出修长美腿，引得旺财口水汪汪。
　　怕猫的杨绵左躲右闪，绕着办公桌和旺财玩了两圈“猫和LOLI”游戏，终于忍无可忍，挥手召来一个大水球砸中猫脸。旺财“嗷”的一声窜上沙发，朝着莫童委屈大叫。莫童埋头研究美容菜谱，只安慰了它一句，“今天又不用洗澡了。”
　　秦授哼一声，“不洗澡不准上床。”
　　莫童和杨绵同一时间诧异转头盯住他，“难道你们平时睡一张床？”
　　秦授僵住，自知失言，旺财不失时机地奔过去，蹭在他脚边做小受依人状……“死猫！”秦授大恨，抬脚跺去，旺财已一溜烟窜上了传真机。
　　传真机突然动起来，M夫人的全息影像无声无息出现，惊得旺财一跟头栽倒。
　　“三位下午好，小猫咪好。”M夫人笑容灿烂，神色庄严，仿佛被城户沙织[6]附体，“新的挑战又降临到你们面前，正义在召唤，遥远时空中的人民需要你们……燃烧吧，小宇宙！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7]”
　　话音落，影像消失，传真机里飘出长长三页加密任务书。
　　三人面面相觑，莫童咳嗽一声，“她吃错了什么药？”
　　秦授茫然摇头，拾起任务书来按照常规解密方式，和莫童手掌相对，将两人的指纹同时输入页面。嘀嘀嘀的错误提示音后，空中一行荧光字体闪现，“输入模式错误，请重新输入唇纹密码。”
　　输入唇纹……秦授的表情瞬间变得怪异。
　　“M——”莫童发飙的声音响彻办公室，“老娘跟你誓不两立！”

　　―完―

　　第一个故事结束，旺财猫的来历交代完毕。

　　有奖问答：
　　[4] [6][7]的出处分别是什么
　　[5]“借鉴”自九环金背大砍刀

　　下集预告

　　《母系氏族的花样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