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局》庄偕

2、旺财出土记（2） 一次乌龙的

　　一次乌龙的失败任务，并不会影响莫童的好心情。追了很久的大坑今天终于完结，穿越女主角惨死，男主角人格从此扭曲，孤独终老……标准后妈结局令莫童非常满意，万年霸王也忍不住浮上去留了一句话，“还是回来好，完美的爱情，并不需要完美句号。”
　　相信没有人会看得懂这句话，即便作者自己看了，或许会有一刹那的恍惚，或许会有似曾相识的熟悉，却再也不会想起，曾经有一个紫衣盘髻的女人，带她飞上夜空，最后一次回望九重宫阙的高墙，并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当时那个女子苦苦哀求，请让她保留一丝记忆，哪怕只记得初相遇时，他那淡淡的一眼也好……那段爱情真挚凄美，深深打动了莫童冷硬的一颗老心。于是莫童不忍心对她施行五级记忆清除术（五级清除术相当于硬盘格式化），只用四级清除术抹掉了她全部记忆，却留下一些类似梦境的影像在她脑中。当她醒来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似乎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做了一个又奇怪又精彩的梦。梦境支离破碎，却隐约有一双眼睛，温柔深邃，令她忍不住想要将这感觉记下来，留下来。
　　这个女人恰好是一个网络写手，她便根据这个梦境写出了一部穿越小说，红透网络之后立即出版，一口气加印了五次。而这部穿越巨作也不断推出续集，更掀起网上穿越跟风热潮。
　　莫童也成为她忠实的粉丝之一，每天上网追看更新。
　　在她的笔下，那位英俊的皇帝从此抱恨终生，再不能对她忘情。
　　但在那个时空的现实里，她并没有死，只是灵魂出窍，留下一具没有思想的躯体，从此变成植物人。而多情的皇帝陛下也确实为她伤心了很久，找来了全部御医，试过了无数的灵药。一年多后，皇帝终于放弃了，留下曾经最爱的妃子孤零零躺在华美的寝殿，带着一颗受伤的心，回到了皇后温暖如春的宫中，接受她的抚慰。又过一年，皇帝爱上了新进宫的妃子，恩宠无以复加，甚至超越了当年红极一时的某位娘娘……
　　所以说，还是回来的好。
　　至少在幻想的结局里，她的爱情依然完美无瑕。
　　莫童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夜里睡得非常踏实，一觉醒来已是半上午。
　　上班倒是无所谓迟到不迟到，反正时空安全局综合事务管理部第十六处总共也只有两个员工——所谓综合事务管理部，也就是除了重大紧急事务外的一切鸡零狗碎穿越事件，都归他们管。时空安全局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防御个别极端分子有预谋的穿越上，比起动不动就要穿回元朝成为成吉思汗，马踏日本，鞭摧欧美的狂热政治爱好者，大多数穿回去闹闹青楼，开开妓院，传播现代社会文明的普通穿越者，实在是太温和太纯洁了。就算穿回去跟皇帝老子、文武将相谈场恋爱，也不是什么有伤大雅的事。
　　安全局对群众穿越活动的唯一底线就是，不能影响历史进程，破坏人类发展的既定轨道。
　　比如那个不走运的尉迟攻，放着那么多美女不去勾搭，偏要搭上那位著名的公主。假如任由他们的奸情发展下去，公主就不会爱上另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也就不会推荐那位帅哥的姐姐入宫，成为后来的皇后，那位大爷也就没机会光耀青史，成就赫赫战功。
　　青史的名额是有限的，假如让尉迟攻占用了一个，就必然导致全盘设定的颠覆。
　　这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不用说，自然是擒拿归案。

　　莫童神清气爽走进办公室，一时间有点不适应。往常杂乱得可以媲美D伯爵宠物店的办公室，今天居然窗明几净，收拾得井然有序。平常这个时候应该在办公电脑前打魔兽、吃薯片的秦先生，却在不辞辛劳地做清洁。
　　“你有女朋友要来？”莫童皱眉看看地上未干的水迹，伸出手指一勾，桌上几张报纸凌空飘起，铺在她脚下，让她精致的高跟鞋可以舒服踩过去。秦授一头汗地直起身来，“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猜中了？”莫童坐下来，休息区的咖啡机自动开始研磨咖啡，微波炉自己开始运转。秦授笑眯眯看着她，“行政中心特派调查员今天中午将会到达。”
　　叮一声，微波炉已经加热好早餐，碟子自动飘过来，咖啡杯也带着醇香飘浮到莫童跟前……莫童却愣住，呆了一秒之后脸色剧变，空中飘浮的杯子碟子齐刷刷跌落地上！
　　“我刚拖过的地板！”秦授跳脚，头发梢咝咝冒出蓝色火花，显然已濒临爆发边缘。但莫童的反应比他更激烈，只见一屋子东西开始蹭蹭乱动，桌上纸张四散飞舞，气场开始了剧烈的波动……“控制！控制！”秦授跳脚大喊，随手撑开一个淡蓝色光球将莫童罩住，防止她失控的念力对房间造成毁灭性破坏。
　　——莫童最憎恨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行政中心每年年末都会派出特别调查员前往各个分部，严格考察各独立部门的工作绩效，并对财政支出状况进行核查。每年负责审核莫童部门的都是同一个人——以洁癖、自恋、刻薄闻名的M夫人！
　　M夫人和莫童是同期毕业、同期进入时空局的老友，三年前不知为了什么突然反目，两人从此成为冤家对头。每年对分部进行绩效考核，M夫人总会亲自“拜访”莫童，将他们从头到脚查个彻彻底底，一丝一毫过错都不放过。因此连续三年下来，莫童和秦授的考核分数都排在时空局第一、第二位，倒数。
　　今年的灾难再度降临，而且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那女人是故意的，现在才通知！”莫童气急败坏，被迫加入大扫除和毁尸灭迹运动。
　　大扫除由秦授负责，务必保证M夫人踏入办公室不会看到一点灰尘，所有档案整理归位，不能有一页纸夹错地方。而其他不能让调查员看到、听到、找到的东西统统由莫童负责销毁。
　　在一对完美搭档的超完美配合下，清理整顿工作开展得十分顺利。
　　壁上挂钟指向十一点半，莫童将手一挥，“搞定！”
　　四下一片焕然，呈现出五星级写字间的标准风貌。
　　秦授瘫倒在沙发上，立刻又弹起，拈起沙发上最后一根头发，夹在指尖呲一声烧掉。
　　还有半小时M夫人就到了，两人凑在一起搜肠刮肚地想，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东西……似乎一切就位，没有什么不妥。
　　“你确定？”莫童问秦授。
　　“我……确定。”秦授不敢说不确定。
　　莫童满意地勾手指倒了两杯冰水，送到自己和秦授面前，“那么，休息吧。”
　　两人安静，无话，喝水。
　　噗一声，两人同时喷了出来，异口同声叫道——
　　“尉迟攻！”
　　“那只猫！”

　　莫童和秦授站在时空隔离仓前，望着那具保存完好的虎斑花猫，汗水不断流下来。
　　原定今晚的偷尸还魂计划，因为M夫人的突袭而陷入两难境地。
　　要穿回去偷出尸体，再施行灵魂剥离，导引尉迟攻归位，整个流程至少耗时三小时，而M夫人还有半小时就将抵达；两条灵魂封印在锁灵珠里，倒是很容易藏匿，问题出在那只猫——封存在时空隔离仓中的猫尸，是灵魂剥离的必要导体。没有了猫尸，尉迟攻和那只花猫的灵魂就无法分离出来。
　　“可不可以，换个地方保存？”秦授艰难地开口。
　　“比如？”莫童想不出除了时空隔离仓，还有什么地方能将一具汉代猫尸完好保存。
　　“呃……冰箱怎么样？”秦授觉得这是个好建议。
　　莫童不说话了，每当她陷入诡异的沉静，就表示大爆发的征兆来临。秦授迅速侧移，等了半天不见气场有异常波动，却见莫童若有所思地抬眼，“好主意……换个地方也不错。”
　　果真要塞进冰箱？秦授脑中浮现出著名粤菜龙虎斗，吞了下口水说，“M夫人一定不会检查冰箱！”莫童表情诡异，慢吞吞说，“我觉得，冰箱不如烤箱，就拿烤肉招待老M好了。”
　　秦授打了个寒战，只见莫童真的开启了隔离仓，将猫尸转移到了操作台上。储藏仓自动打开，编号WSN-2的储藏格里弹出一颗灰色金属珠，滴溜溜飞旋过来，飘浮在猫尸上空，渐渐发出明亮光芒——到这一步，迟钝的秦先生终于反应过来，莫童是要让尉迟攻“借尸还魂”，与虎斑猫两位一体，暂时共存在一个身体里面！
　　果然是个好主意。
　　离开了特殊保护环境的灵魂和肉身都不能保存太长时间，除非能够灵肉合一。而灵魂最大的好处就是适应性强，不同物种之间没有排斥现象，甚至可以两个灵魂共存于一个躯体。只是那样对肉身的消耗会很严重，长久同存下去，能量强大的一个会压制吞啮能量较弱的一个。
　　一只汉代花猫，相对一个现代男人，显然是弱势的一方。
　　好在应付M夫人的检查只需要半天，等她离开就可以释放灵魂出来，再偷回尉迟攻的真身，各自归位，皆大欢喜。即便彪悍如M夫人，也不会对一只活蹦乱跳的可爱花猫起疑心。秦授对莫童的急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十二点整，门口没有动静，以精准闻名的M夫人这次居然迟到了。
　　秦授正襟危坐，莫童端起咖啡慢慢地喝，故作镇定地掩饰着烦躁情绪。一只肥滚滚圆头尖耳的虎斑大花猫在她脚下扑来扑去，努力想要跳上她的膝盖。
　　刚刚复苏的虎斑猫身体里，现在有了两个灵魂，相互影响的结果就是——这只猫有了尉迟攻的思想意识，同时残留着猫的习性。莫童眼也不抬，一脚将它踹到墙角，花猫连打两个滚，抑扬起伏地哼出一声“嗷呜”，音调就跟女人发姣说“讨厌”一样，嗔、嗲、骚三味俱全。
　　实际上，尉迟公子那一声嗷呜的完整意思是，“讨厌，你嫌弃人家！”
　　这句话只有莫童明白，现在能够和它通过意念沟通的人，只有施术者莫童。在旁人眼里，他已经是一只普通的家猫，即使是拥有五级异能的秦授，也听不懂他喵喵喵的是什么意思。
　　“老老实实给我趴好，待会儿要是穿帮，就让你一辈子做只不公不母的阉猫！”莫童斜目瞟着花猫，凉凉地笑，用意念传达的警告比语言更具杀穿透力。花猫颈毛倒竖，立刻蜷成圆球状，尾巴将屁股盖得紧紧的，一双贼圆的眼睛充满惊恐。
　　莫童端起咖啡杯子，杯里咖啡表面却突然起了微弱的涟漪。
　　气场开始波动，有一个模糊而强大的力量渐渐逼近，透出充满侵略性的不善气息。电磁受到干扰，整层楼的手机都在一刹中断了信号，整栋写字楼的灯光同时熄灭了两秒。再亮起时，一切已恢复正常。只在门外传来了清晰铿锵的嗒、嗒、嗒……一声比一声更近，M夫人招牌式的高跟鞋声音终于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