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尚青楼》闲听野草花

1、红颜是我的祸水

　　苏红颜作为我的唯一损友，常挂嘴边的便是：好姐妹要两肋插刀，尤其是当有求于我的时候。
　　“云曦，好云曦，帮帮我好不好，这次机会难得，你就帮帮我吧……”这身姿柔的，这声音媚的，这厮每每有求于我都来这招，黏黏腻腻弄得我骨头都快酥了。我瞥了身旁撒娇的小猫一眼，而后没好气的挽起袖子，将手伸到她面前“来，加把劲儿，再喊会儿，我的寒毛就能全竖起来了。”
　　“哼！”她一把甩开缠着我的手，娇嗔的小猫瞬间蜕变成母老虎，不，确切的说是，母老虎瞬间将披着的猫皮撕去，露出狰狞的原样，“赵云曦！所谓好姐妹，就是要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不就让你今天帮我当值，磨磨唧唧的，怎么这么不干脆！说，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
　　“是，托您这个好姐妹的鸿福，我这两肋已经无处下刀了。”倚翠楼里每个还未挂牌的姑娘，除了一些资质特别好的，其余的人每月除了日常的琴棋书画的学习外，还要有几天当值，干些杂活，活系的轻重好坏则取决于每月的学习状况。红颜姑娘琴棋书画皆不精，洗衣做饭会嫌累，每每当值都拉着我作伴，说是作伴，伴着伴着一多半的活计就都让我做了，所谓损友，便是如此，“说吧，这回又是哪个地方的名妓楼里来跳舞？”
　　“云曦，还是你了解我，还没说清楚什么事情，你就都了解了，”母老虎又披上小猫的皮，挽着我的手，轻蹭着我的手臂，伴着一阵又酥又嗲的撒娇，“听玉兰说，这次来的是京城暮烟阁的当家头牌花魁含音姑娘，她的霓裳羽衣舞可是享誉京都，钱妈妈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将人家请来热场子的，你也知道人家很喜欢跳舞很想去看嘛。”
　　得，我的寒毛算是功德圆满了，根根都竖起了。
　　不是本姑娘未卜先知，而是两肋插刀的段段血泪史得出的经验教训。红颜喜欢舞蹈近乎痴迷，跟着妈妈们学习，只有舞蹈最是下功夫，但凡楼里请人来跳舞热场的，场场不落，即使是当值干活也不例外。上个月红颜文采不过关，当值打扫庭院，赏菊苑滢滢姑娘来热场跳舞，二话不说她就扔掉活计，可怜我一人生生的忙到她心满意足的回来为止。上上个月，红颜棋艺不过关，被罚整理厢房，墨兰阁汀止姑娘跳了一曲《竹翠兰香》，红颜双眼冒红光，腆着脸又让我把活干了，再上上上个月、上上上上个月……唉。
　　“你前些日子，书画全不过关，这次的活计可是又重又累，你也好意思就这样全部扔给我了？”可悲、可叹、可气，遇到红颜这样一个好姐妹，我的实际当值时间比别人翻了好几番。
　　“好云曦，善云曦，铁公鸡好不容易拔次毛，请的可是以舞闻名的暮烟阁当家头牌！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好姐妹，你就帮我这一下，我保证，一看完舞就回来帮你。”又是一脸讨好的可怜相。
　　“帮我？”我叉着腰，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她，“再说一遍，帮谁？”甩手掌柜做的真当是顺溜，一转眼，这活就全变成我的了？！
　　“我错了，我错了，是帮我自己，帮我自己。”红颜一脸谄媚，“这么说，善良大方、温婉可人的云曦姑娘是答应了。”
　　“哼！”能不答应，这厮最大的本事除了磨人就是特别的磨人，我要是不答应，她能给我絮絮叨叨一整晚，可怜我和她还是同个房间，便是想逃也无处可逃啊。
　　“好云曦，”红颜虎扑过来，在我肩上猫似的蹭蹭，“我有你这个好姐妹真好！”
　　呵，一次两次听着感动，三次四次本姑娘听着早就麻木了，“歌舞快要开始了，杵在这干嘛。”关键是干嘛抱这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我去了，云曦，平常别老绷着一张脸，这样容易老的，以后要常笑笑，看你笑起来多温柔多好看。”挥一挥衣袖，红颜姑娘欢快离去。
　　笑？谁笑了，本姑娘……本姑娘只是突然想露露牙齿而已。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本姑娘深以为我与红颜的相识是千百年的孽缘。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红颜的时候，挺喜欢她的，这归功于是她那张特别有欺骗性的脸，圆圆嫩嫩，像是带着晨露的水蜜桃，她还特别爱笑，脆生生的，似微风拂过银铃，在一群妙龄的美丽姑娘中也分为显眼。
　　那时倚翠楼刚有一批姑娘挂牌，与红颜同屋的姑娘就是其中一个，红颜开朗活泼，与楼里的很多姑娘关系都不错，独独与她同屋的芍药关系不好，能够换个人住她别提有多高兴了。用红颜的后来告诉我的话来讲，以前不懂事由着妈妈们胡乱指配，相当于盲婚哑嫁，现在好不容易“和离”，能够自己拿主意，在新来被采买进来填补空位的一些人挑个同住的，可不得多花心思，先下手为强，于是等宋妈妈分房的话音一落，她就立马冲向合自己心意的人，然后像是拣着银子、遇到合意郎君一般死拽着不放。作为那个被她死拽着不放的人，能够受如此亲睐，我还是挺高兴的，即使这个姑娘手劲稍稍有点大，拽着我的半个手臂没了知觉。
　　倚翠楼是江南有名的妓楼，这的姑娘生活也比别的强，只要能够挣钱，也不用被逼着一定要卖身，所以相较于被卖到别处的姑娘来说，我们算是比较幸运的。宋妈妈教导一番以后，她便带我们逛楼子熟悉熟悉一下环境，我有些乏累，寻了一个借口便回了房间。
　　“咚咚咚……”屋子里很静，静的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外，响在屋子中显得分外孤寂。在寂静的环境当中，人总会想的特别多，而我不例外。虽然在进楼之前，已经千百次的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命数，无法自己左右，能够做的是有坦然相对、淡然处之。但一想到我将成为一名身份卑贱的妓子，身世飘零、前途茫茫，还是免不了鼻头酸涩，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夺眶而出，我不愿让自己显得软弱，便死死咬着被子，侧卧在床上，感受着枕头不由自主地渐渐染湿。
　　“吱呀”房门被轻轻打开，绣鞋轻轻踩着地板的声音慢慢响起，一股温温的气息向我逼近，一会儿我肩上多了一个热热脑袋，“你哭了？”
　　“没哭。”我捂在被子中闷闷的答道。
　　“哭了就是哭了，姑娘家就是水做的，爱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完，背后的人安静了一下，而后忽然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身子挤了进来。
　　我被冷不丁的吓了一跳，“你干嘛！”
　　“安慰你啊，”身后的人轻轻拍着我的背，“乖，别哭了，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好姐妹要两肋插刀，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别……别拍了。”
　　“怎么样，这么一拍心里舒服了一些吧。”声音很得意。
　　“……不是，你手劲大，拍得我背疼。”
　　背上的手僵了一下，而后拍起来的力道小了许多，身后的人嘿嘿的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给那臭男人捶背，用的就是这么大的劲儿，一时有点改不过来，这样舒服了些吧。”话中微微带着讨好的意思。
　　“……好多了，谢谢你。”其实还是很疼的。
　　“我们是好姐妹，客气什么，对了，楼里的人都叫我红颜，你叫什么？”
　　“司……赵…云…曦，我叫赵云曦。”我转过身去，轻轻偏开身子，让她捶不到我的背，嘶……手劲儿真大，真疼。
　　“你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以前叫苏红，被芍药她们笑了好久，哼，芍药有什么好笑我的，她以前和我同个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叫二丫，苏红起码比二丫好听，对不对？”红颜眉眼弯弯，讲的眉飞色舞，浑身透着朝气，“咦？云曦，你不哭不流泪了？”
　　被她这么一搅和，我早就不哭了，不过我要再不让她停止给我捶背，等会儿我还得流眼泪，疼的。
　　“对了，云曦，我今年九岁，你呢？”
　　“……十岁。”她比我高出许多，也丰满许多，我还以为她比我年长。
　　“十岁！看你黄黄瘦瘦的居然还比我大一岁，哎，这样一来，那我岂不是当不成你的姐姐。”红颜托着腮做苦恼状，“看你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嘛，怎么一不留神变得比我大了。”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不过没关系，”红颜拍了一下我的肩，“虽然我比你小，但是我会担着妹妹的名，做着姐姐的事儿，好好照顾你，为你两肋插刀的。”
　　没关系？关系大发了，手劲这么大，我半边的肩膀都麻了好不好。
　　两肋插刀？自我俩认识以来，千百个个日日夜夜证明，是我担着姐姐的名儿，做着姐姐的事儿，为她两肋插刀！红小妮子的两肋光溜着呢！
　　大堂的靡靡之音絮絮得飘来，我咬着牙根，狠狠地捶着衣裳，“两肋插刀，两肋插刀……”

作者有话说

　　几天前看了一部小说《不负如来不负卿》，真的很好看，不容错过！结果……我看到早上六点，一天都迷迷糊糊，嘿嘿。可惜，我是写不出那样子好的文，不过写写轻松一点的文，博君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