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之镜》小X自Z

9、折返

　　我没想到自己会把所有的经过吐露得这么彻底。既然遇到了与尹歌相关的人，我觉得先前一切隐瞒藏匿都没了必要。
　　我真的没有想到，大起大落之后，我竟偶然邂逅了尹歌的男友，品尝了标志他们爱情开始的咖啡。尹歌，这两个字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救命恩人。从卫羲的描述中，一个活生生的美丽少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是那么温柔可爱，又总是喜欢异想天开，总是有着数不完的新奇点子。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为什么会选择从天台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卫羲十分自责，总觉得尹歌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我默默望着眼前的男生，暗自在心里希望借着我的眼看到男友的尹歌不要太过悲伤。
　　尹歌啊，我在心里默默念叨，如果你真的爱他，怎么舍得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离开他？
　　我把尹歌的信拿出来给他看，卫羲看着熟悉的字迹一直沉默不语，他侧过脸，不让我看到他流泪的眼睛。
　　客人渐渐增多，他赶紧站起来去向老板请了一个假，说要陪我。我知道，他真正想陪的，是那颗心脏。他说要送我去警局，想到这一段行程即将结束，我对他说：“昨天我在市郊的一个破旧厂房借宿了一晚，又跟他们借了一百元钱。你能不能帮我把钱还给他？他的名字叫伊凡。”卫羲听了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我借了一支笔，给伊凡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感谢他们对我的招待和帮助。我看了看钟表，恰好十一点整。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到了昨晚十一点钟时候我们围着桌子占卜，伊凡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了十二小时的预言。
　　卫羲看了地址，问我：“尹歌给你的是这个地址？”
　　我点头，随口问：“尹歌怎么会有这种偏远地方的地址？她住在那里吗？”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她租的房子在我隔壁。”
　　我心下疑惑：“她为什么要用这个地址写信？”我越想越奇怪。突然，我察觉到有地方不对劲：这封信显然是尹歌坠楼之前留下的，她那是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死？怎么知道我的地址？怎么会知道我需要心脏？我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只觉得尹歌的死好像就是为了给我她的心脏。可我们并不相识，她怎么会知道在另一座城市有一个陌生的女孩突然病发，急需移植心脏？这一切事情仔细想来根本不和逻辑，而我直到现在才发现。
　　想到这里，我身体内尹歌的心“砰”地猛跳了一下。
　　“她总会莫名失踪，她也的确跟我说过她要去市郊，但没说明是什么地方。她说在那里有她的几个朋友，她要经常去看他们。”卫羲回忆着，发出无奈的喟叹：“呵，尹歌呀，你是捉摸不透她的。我想留她，可我怎么留得住？”
　　他显然不愿意再说什么，话头一转，坚持为我打了警局的电话，又迅速联系到了我的父母。母亲听到了我的遭遇，瞬间就崩溃了。她在电话的另一边大哭不止，怎么都劝不住。父亲急急地联系到了他的同学，一遍又一遍安慰我说那位叔叔很快就会来接我，然后就买了最近的机票，说要来领我回去。
　　我自然是安心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束缚让我感到难过。
　　身边的卫羲不断责怪我做事太任性，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父母说一声；又说这一点我跟尹歌很像，什么事情都自己装在心里。
　　那位姓温的叔叔很快就赶来了，卫羲陪着我，跟着叔叔到警察局溜了一圈，接受了一遍详细的审问和无数遍刺耳的批评。调查当然毫无结果。几个月后我再次来到这个城市，在路边的小广告栏里竟然发现了破旧的“寻物启事”，写的就是我那个被抢走的箱子。当然，那都是后话。
　　叔叔和警察都怪我报警太晚，可我想，就算是我当场报警，能把东西找回来的几率又有多少？
　　傍晚的时候，父亲母亲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母亲大哭着抱住我，生怕我再一次消失。我的确无法体会此时此刻作为一名母亲的恐惧、担忧、悔恨与气愤，我并不是一位母亲。她一边哭一边骂我没心没肺，我却在想，我本来就没了心脏，我之所以能活着，全是因为那个神秘的尹歌。母亲不会明白我曾经徘徊死亡边缘时的绝望，也不会明白我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上所感受到的淡漠。
　　卫羲看见我们一家人抱在一块儿痛苦，欲言又止，只是留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说会联系我的。我隐约感觉到关于尹歌，他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
　　离别的时候，卫羲犹豫着问我“我可以抱抱你吗？”我看出了他眼中的痛苦，便伸出双手环绕住他，踮起脚尖，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真好，我感觉到了她的心脏在跳。”他喃喃自语。
　　我的第一次“冒险之旅”就这样划上了句号。当时的我只以为从此以后父母会把我看得严严的，哪里都不准我去。可现在想来，这段无始无终的旅途正是我人生拐点，无数想不到的事情自此开始。虽然当时的结局，是我被领回家挨骂挨教训，也就是伊凡口中的“返回起点”。
　　伊凡的预言虽然不怎么准，但这句好像是对了。而且，我也的确遇到了一个挺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