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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四章:似是故人来-得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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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兵走了,走得无声无息,正如当年逃离那个黑暗的世界一样,但不过原来在外面的净土绕了一圈 ,又重回旧地。
同行,一个杀手,一个术师。
……
他走了之后,拳馆便解散了,丢空。
葵那小子想把铺子接下来,弄点什么都好,至少可以一直保留到它的主人回来。因为那个人亲口对他说过——
活着,就一定回来。
一条命又臭又硬的家伙,又怎会这么容易挂掉呢?小子心里如是想。不过可惜的是,少年一腔热忱很快就被俗世的柴米油盐扑灭了。事实上,一个还在毕业当中外加生意头脑不咋灵光的学生哥,又怎扛得下每月七八千元的铺租呢?至于两个姐姐,自己也有大把开销要算长计短。不是不帮,只是能帮得了多少。
于是英雄气短、壮志未酬,撑了两个月,铺子终究还是被业主易了手,现在是间响当当的杂货店。
小子撇撇嘴,心心念念等打工赚了钱,老子把它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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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日月更替。
这两年,家里重归平静。忙碌工作的,继续忙碌工作;忙碌学业的,继续游手好闲,偶尔发奋图强,一切回到风风雨雨之前的当初。
可谁的心里都清楚,这并非回到原点。那段风雨之后,恩怨爱念不但没有放下、淡忘,反倒在漫长的时光中叠加上更多、更多的东西。
——都有要等的人,都有对方尚未兑现的承诺。欢笑伤悲之后,就是细细的修补伤口,平静地等待希望。
……
梦凌开始了她的恋情。
人终归都要爱一场的。可以不论结果。
如果说,一个人完整的情感世界是个三角形,那么亲情、友情、爱情,便是那三条永恒的边——缺失一条,也是种遗憾。完整了,才次去细点自己这个三角人生的属性。所谓十指有长短,心路各不同。
晴天,到底压着一份情感,于是未轻易地把心投往过别处。她在等一个答案——无论等来的结果如何,至少甘心了,才好去展开新的生活。
蘑菇从一个“疯丫头”向真正的“姑娘”蜕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傻咧咧的笑容已掺进了一分矜持,绽放在大学校园里,绽放在疏落的阳光中。家里窗棂上的晴雨娃娃悬挂了两年,头顶那颗银戒始终清清亮亮的,风雨中不曾褪色。只是,娃娃依旧没有五官,小小的脸蛋不知是哭是笑,一直陪着主人眺望着窗外,等一个人回来——它的主人。
或许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对希望始终有一份执著,对缘份都有一种不甘。
葵毕业了,自许终于当上了真真正正的“大丈夫”。忙着找工作,忙着哄女友,忙着誓言旦旦要扛起一头家,偶然也在兄弟面前凶巴一把,努力维系着经年下来的“大哥”的威望。
那帮兄弟还是服他的——壹身拳腿了得,豪气干云粗线条,跑前拜师学艺的徒儿居然还不少。可这时候小子却收起气焰,语带深意的说:我没资格教你们,有个更厉害的真师傅我在等他回来。
拳来腿往多了,身为官方正版女友的菲儿难免痛心疾首,日夜担忧,于是老是揪他的耳朵、戳他二头肌:你那些手手脚脚也该收收了,到底要我担心多久啊,其实你一肚子肉腩我反倒更加安心……
小姑娘嘴巴凶,两只爪子却已经缠上来,撒娇撒得心满意足。
是呀,你这小子到底要人家担心多久啊,可能是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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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葵啊!——”菲儿兴冲冲大喊着奔进来。
葵少停下手中正在捣弄的模型,抬起头。
“墨大、墨大的馆子正在装修!”小姑娘弯腰撑着肚子不断顺气。
“嗯?在装修?!”
原本开在那儿的杂货店三个月前又撤了,屋子再被丢空,似乎煞气挺大的,一直搁在那儿无人问津,害葵这小子一头半个月便飘去瞧两眼,死心不息盘算着啥时把铺子要回来。本希望它就这么一直搁下去,到真要谈起租金来的时候也顺溜一点,却想不到今天……
“是开啥馆子?”搁下手中碎件,小子握起拳头。
“墨馆!”菲儿双手一拍桌子,把脸凑过去。
葵一震,“墨拳馆?!”
“唔……”丫头歪起脑袋,纠结了一下,“不,是‘墨馆’。”
“墨馆?……”葵皱起眉,喃喃念着,“干什么用的?知道店主吗?”
菲儿也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刚好看见装修工人在贴招牌,因为朋友要赶路所以我还没上去打听。”
葵低头,似乎陷入了沉思。忽然,“唰”站起来一把拉住菲儿,“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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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来到唐德街,不到一小时路程。
开在旧拳馆左边的五金店,依然雷打不动、屹立不倒。而右边那家,之前是凉茶铺,现在换做文具店,不冷不热经营着日子。
再睢瞧中间位置,果然乒乒乓乓热火朝天正装修着。招牌已经镶好,虽然用红纸封盖,但仍凸显出清晰的字痕——“墨馆”。
葵心中一动,急步上前一手拍着个正在刷灰的小伙子:
“哎!你老板呢!不,这铺子老板呢?!”
小伙子被他活生生吓一大跳,停下手中动作斜眼瞪着他,估摸着这家伙是来寻仇还是找茬的。
看见对方目光不善,葵这小子也目光不善起来,菲儿赶忙上前在旁拉了拉他,“葵。”
葵少揎揎胳膊,想把她推开,“你等会儿,让我……”一句话还没说完,蓦地愣住。
——菲儿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少女。
圆圆的巴掌脸,有点单眼皮的凤眼,脑后束着一条马尾辫子,样子清纯可人温婉内敛……
“小、小婕?!”
……
“回来多久了?”
三人站在遍地狼藉的屋内,彼此点头一笑,道声问候。只是事别两年,这相敬如宾的笑容陡生了一分淡淡的疏离。
“半月前就回来了。”
然而也是这份淡淡的疏离和礼待,让重聚的感觉愈发真实,愈发心安。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每个人都在等着你们回来啊。”菲儿拉起小婕的手。以前一直都未曾这样拉过呢。
每个人都在等着你们回来……
好暖心的一句话。
小婕笑了笑,面容依旧纯净清丽,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们一落脚就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哥说等铺子弄好了去找你们,给你们个惊喜,却想不到今天就……呵呵,原来大家还是这么关心我们,谢谢,真的很感动,好开心……”
小婕说得真切,菲儿却听不惯这些粘粘腻腻的感激话,忙摆手还笑。葵一直站在身旁不作声,目光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墨大呢?”
“在材料城,我已经给他电话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小婕掂脚,把手袋挂到梯子上。
很快就会回来……葵望向亮堂堂的大门,忽然间,那种重聚的感觉终于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甚至仿佛已经看到门前那个朦胧而熟悉的身影……
真的等到他回来了。这两年,值。
少年眯起眼,暖暖的笑容浮到脸上,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
“婕,这两年你们过得好么?你不是找到家大公司吗?”菲儿一直拉着小婕的手,端详着那张清丽的脸蛋,想看看有没有被风雨所伤。虽然曾经为这个人心里起过疙瘩,但两年前她消失的时候,自己也同样担心过,困惑过。
听见菲儿这么一问,葵望着小婕的眼神更深了几分。
墨大远行的真正目的,他是知道的,就是为了这个妹妹——当年被禁押的筹码,才让那男人不得不屈于生死利害,重蹈覆辙。
庆幸的是今日所有人都平安归来了,但他也很想知道,那空白了的两年,让自己忐忑不安的两年,他们到底又是怎么走过来的……
菲儿和葵关切地望着小婕,却想不到,小婕忽然沉默了。
因为正在装修,室内的摆设零乱又简陋,她从墙边拉来几张折椅,三人就在角落一块小空地上坐下。
小婕默默坐在他俩对面,低眉垂目,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这两年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应该从哪里说起。安静的少女,把一缕碎发撩到耳后,清丽的面容似乎仍未被这浊世留下痕迹,只是……
已经学会了害怕、憎恨和防忌。
……
那是两年前的一天。
浑浑噩噩,只记得自己跟往常一样在家里打着盹儿。然而,却想不到这一觉似乎睡了好久,好久……久到醒来的时候,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时光凝滞的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自己竟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意识开始越来越清晰,心也越来越害怕。她想喊,却浑身无力。哥哥不在身边,取而代之是一个陌生、诡秘的……女人。
她想离开,却被那女人软禁起来,困在一个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奇异熏香的屋子里。她数不准到底过去多少天,只是觉得每天魂不附体似,仿佛陷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梦境里。直到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仍然想不起哪那些情景是真,哪些情景是假。说不上害怕,心却在发虚,甚至连对危机的质疑和挣扎也无能……
忽然有一天,不知道谁告诉她可以回家了,到乡下等她的哥哥回来。那时候自己的反应也很奇怪,不懂惊喜,也不懂激动。直到思维稍微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真的已经躺在老家的凉席上。窗外那片柏木树林,荡漾起绿色的海浪,郁郁葱葱,依旧美丽得让人遗忘了四季。
接下来,就像当年一样——傻傻等着自己的哥哥回家。
终于,在一年之后……
“呜!——吱!!——”
尖锐的冲击电钻声忽然把三人吓得一跳。
小婕起身想叫停那小工,可还没开口,刺耳的响声倏地就消失了。
那小工自己竟也一愣,疑惑地拿起电钻端详,骂骂咧咧爆粗话。就在这时,一把大咧咧的声音忽然从大门传来:
“好好好!哥们儿收工!今天放假哈!”
在场四五个工人齐刷刷往那方向望去,目光灼热灼热的,只有那拿电钻的小伙子飞去一个眼刀——谁他妈把电闸拉了!
……
一身风尘仆仆的墨兵,铁塔般杵在门口。
他两只铁爪各掐住四瓶啤酒,大臂一张:
“嗨,小子!好久不见,想死你老哥了哈哈哈哈!”
葵愣愣望着这个男人,一动不动。
男人又爽朗地大笑两声:“好嘛!今儿咱们喝个痛快!”
“哥!你不能喝!”
小婕在旁边忽然发急,上前要把啤酒抢下来,可葵却比她更快,身影往前一掠……
一把抱住了男人。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沉实、浑厚的力度,和男人之间不说出口的情义与念挂。
被熊抱住的男人愣了愣,才微微一笑,也伸出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少年后背。
嗯,回来了。男人,就该守诺。
——活着,就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