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十七岁》染陌同学

3、（三） 走吧，跟踪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挤开周围漆黑的空气，很不甘心地落在地上。天空不是很明亮，半边还阴沉着，像个没睡醒的孩子。露珠死命地挂在叶片上，不想落下来。
　　整个世界好像还在睡觉，所以，我也就勉为其难多睡一会儿吧。

　　“天泽，起床啦！再不起来就迟到了，”我妈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喊我起床，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喊我，那我肯定会一直睡过去。
　　因为我从来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我连眼睛都懒得睁，嘴角微微一动随意吐出一句根本听不清楚的话，“再睡一会儿啦，今天没早修，马上就起来。五分钟，真的就睡五分钟。”
　　“快起来！你这小兔崽子我还不知道？给你再睡五分钟你过一个小时也不会起来。”还是老妈了解我的习性，一语点破。
　　但是在老妈面前我从来都可以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不要脸的表情，只要裹紧被子不说话，就可以继续躺在床上装死。多睡一秒算一秒吧，我想。
　　这时候，老妈便发了疯一般掀开我的被子，把我从床上拉了下来，然后便淡定地走出去做早饭，任凭我冷得瑟瑟发抖从而不得不飞快地穿着衣服。
　　每天早上都用相同毫无新意的剧本，上帝可真够无聊的。

　　吃过早饭，眯着惺忪的睡眼走到楼下，发现刘拓早就在楼下等我了。由于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所以我每天都会跟他一起上下学。但是这家伙好像经常打兴奋剂似的，从来都不会睡懒觉，每天都比我起得早。有时适逢周末，还会在六点就跑来我家把我叫起来去打球。我觉得他根本不是年少青春的那种冲动以及热血，而彻彻底底可以说是个疯子。他根本不知道睡懒觉是对周末起码的尊重！
　　“天泽，快走啊，要迟到了，”刘拓跟我妈一样，也喜欢每天早上拼命催着我赶紧去上学。我想万一有一天他们不催我了，我可能真的会睡到天昏地暗。
　　“哎呀，还早啦，明天晚点去啊，我想多睡一会儿。”
　　“明天周六啊白痴，明早六点跟我打球去。”
　　“……”
　　不是“明早六点跟我打球去好吗？”而是“明早六点跟我打球去。”用的是陈述句，根本不会问我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去，完全属于命令的口吻。即便我拒绝，他也会无视我的话，明早照旧来喊我起床跟我打球。可是，这也许就是好兄弟之间独特的默契吧。
　　虽然，我非常相当以及及其地。
　　不！
　　情！
　　愿！
　　这家伙只知道篮球完全不懂得享受生活啊！

　　于是，我就这么睡眼惺忪，模模糊糊半睡半醒地过了一天，最后还是以在办公室里罚站收尾。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上课不要睡觉，累就坚持下，一会儿就好了。”似乎每个老师都会说相同的话，天真地以为强大的毅力可以战胜瞌睡虫，这就跟冬天的教室不装空调让学生用浩然正气取暖是一个道理。老大看似兴平气和地教导着我，实则早已被我这“不良坏学生”气得八字胡翘起变成了一个笔直的“一”字，加上中间一颗痣，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兔斯基。而我不是睡觉就是捣乱，在他们眼里我似乎早已无药可救。
　　无可救药的坏，唯有罚站可以让我变成一个好学生。
　　每一个老师都会有如此相同的神逻辑，不谋而合。
　　显然，那时候的我，真是厌恶透了这些老师。我只是睡个觉啊，累了就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有些规则，即便你觉得它制定得不对，可还是不得不去遵守。
　　可是，当时十七岁的我，只知道疯疯癫癫地过我的日子，活得开心便好，哪有那么多的顾虑。
　　不是么？
　　不对么？

　　于是天就那么令人措手不及地黑了，我抓紧了最后一丝机会狠命地猛吸了最后一口还有些许光亮的空气。然后一脚跨上脚踏车，飞快地追上前面骑着车的刘拓。
　　“骑那么快干嘛？”我显然在责怪他不等我一个人先走了。
　　“……”刘拓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
　　“怎么了？”我纳闷道。
　　“你看前面那个好像是芮佳研哎，我们跟着她看看她家在哪。”又是陈述句，又是命令的口气。
　　“为什么啊，这个有什么好知道的？”我用十分不解的眼光盯着刘拓看，可是他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我瞬间感觉我变成了空气。
　　“哎呀，跟着就是啦！别说话，当心被发现，”刘拓依旧专心地盯着前方同样骑着脚踏车的芮佳研，不耐烦地接着我的话。
　　跟芮佳研一起回家的是她的好朋友兼同班同学章雪佳，是个古灵精怪的女生。她有一个绰号叫做“雪茄”，而且似乎对自己这个绰号颇为满意，每次自我介绍都会说让别人以后叫她雪茄。
　　她们一路有说有笑，淡淡的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在红彤彤的地面上画上两笔不一样的颜色。然而她们好像完全不知道，后面正有两个“猥琐男”正在尾随着她们。无论动机纯不纯，尾随就是尾随，总有一种略带邪恶的感觉。
　　突然，雪茄往后面一看，然后又转过头去了。我跟刘拓一愣，一下子就闪到边上的树旁，靠着树干遮挡着我们两个。我蹭出一个头偷偷地看了看前面的芮佳研跟雪茄，“你说刚刚雪茄会不会看到我们了？”
　　“没那么倒霉吧？”刘拓继续蹭着偷朝外看。
　　“或许她只是碰巧转了个头吧，应该没注意到我们。”看着前面的芮佳研跟雪茄依旧有说有笑，似乎没有注意到什么的样子，我松了口气。虽然我根本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要跟踪她们的，我笑了笑。
　　“快走啊，跟上去，再不跟上去她们就不见啦！”刘拓显得很着急的样子。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明天再跟呗。”我慢慢地跨上脚踏车，没想到刘拓一溜烟就往前骑去了，甩开了我十多米。
　　我站在树荫下，有种瞬间石化的感觉。
　　“有必要那么认真嘛，”我嘀咕着跟了上去。
　　显然，体育一向不错的刘拓以最快的速度骑车，我完全跟不上，一下子便被甩远了。
　　“我操！急得跟狗似的干嘛呢！”我暗骂。

　　此时的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街边的路灯用力地发着一小团微弱的光，死命地撑开一小团的光亮。周围的房屋慢慢淹没在这片漆黑中，偶尔露出一个小角。夏天的风轻轻地打在脸上，混着一些燥热，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芮佳研跟雪茄呢？”看到刘拓在转角处停下了，我乘机追上了他。
　　“他们进了那个小巷，”刘拓说。
　　我缓了口气，定睛向前望去，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然后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了。熟悉的墙壁，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面，一切都那么熟悉。
　　“这不就是我们家附近吗？”我诧异道。
　　“真巧啊，以后可以每天跟着她回来了，”刘拓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吧？”

　　青春本来就是一台戏，我们都是聚光灯下的小丑，宁愿做个配角，偷得多些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