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记事》八星八钻外贸原单地瓜

4、第四章 吴点苍第二

　　吴点苍第二天醒的时候，天还蒙蒙亮。他想下床，才发现自己被人抱着，再转头，正是睡得香甜的沈然。
　　沈然睡觉的时候很有意思，闭着眼睛像只小老鼠。不过小老鼠的破坏力也是很惊人的，吴点苍摸了摸自己和他的身上，没找到被子的影子。再看一眼地上，板板正正地铺着。
　　“又踹被。”吴点苍抱怨道。他伸出只手去够被，没够到。又探着向前，哪知就惊动了沈然。
　　沈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问他：“怎么啦？”
　　“还有脸说。来我屋睡不说，还把我被弄掉了。”吴点苍把被子拽回来，一片一片地打扫，抓了一手的灰之后，不得不放弃。
　　沈然道：“你放那儿吧，我洗。”
　　吴点苍放好了被，爬回来缩到角落里，打了个寒战说：“好冷。”
　　沈然听了，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过去，搂住吴点苍就不放手，吴点苍怎么挣扎都不行。沈然边和他角力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不是冷吗，我来温暖温暖你。”吴点苍见回天乏术，索性就把脑袋倚在了他的肩上。
　　“你乐意了吧，得逞了吧？”吴点苍瓮声瓮气地道。
　　“嗯。真好。”
　　“有病。”
　　沈然说：“总有一天，你会说我没病的。这个需要时间。”
　　吴点苍在他后背上摸一把，说了句：“烫。”又千辛万苦腾出手来摸了摸沈然的脑门，“可以煮鸡蛋了。”
　　沈然傻笑说没事没事。吴点苍着急地想跳下床去，又被沈然拉回来。
　　俩人坐对面，接着天光可以略略看清对方的轮廓，体会到对方的体温。
　　吴点苍像小媳妇一样埋怨沈然：“不是有病是什么？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吹冷风。”
　　“你知道哇？”沈然作无辜状。
　　吴点苍没好气：“嗯。”
　　沈然拖过吴点苍的手来，喑哑着嗓子说：“你知道，我很欣慰。”
　　吴点苍长叹：“我要是再不心疼你，你可就真没人要了。”
　　沈然唱高调：“我还有我儿子。”
　　“你就不怕那是我私生子什么的？”
　　“不怕，反正他现在管我叫爹。”
　　吴点苍定神观察他：“放心吧，是我捡的。”
　　沈然很想亲一亲吴点苍，接着他就这么做了。
　　在面颊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现在是吴点苍比他更热。他却没有急于求成，又躺下了。可怜巴巴地跟吴点苍举手说：“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做饭？我是病号？”
　　吴点苍说：“那好吧，我去给你拿床被。”
　　他出去的时候想：为什么拿被的总是我？为什么？
　　老狐狸沈然狡猾地笑了。
　　徐道佳饭后来探病，小脑袋架在床边看沈然。沈然美人沉疴，改了段《蝴蝶杯》一叹三顿——
　　“你爹在病房自思自想，这件事好一似六月飞霜。想吴府好似那天罗地网，徐道佳我儿招下祸殃。我虽知对那厮恩德难忘，又恐怕他与新人配鸾凰。闷悠悠躺在床上心中惆怅，思前情想后事意乱心慌……”
　　“听不懂。”小孩儿摊手。
　　“那算了。白瞎我这优美的唱腔了。”
　　徐道佳笑着问沈然：“爹，你知道晋南王啊？”
　　沈然略吃惊：“啊，知道啊。问这个干嘛？”
　　徐道佳摇了摇他的手：“讲讲嘛。”
　　沈然把小家伙抱上床来，开始了普及。
　　晋南王是个很风雅的文人王爷。府里常年养着不谈朝政只论风月的才子佳人。没事就饮茶喝酒斗诗，总之是雅得很。但雅不代表他没野心。曹操是个阴谋家，也名列建安七子了不是？一个人，在兼具了勇气，智慧，权谋和能力之后，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谋反了。
　　晋南王成也温文败也温文，因为这个人骨子里没有杀戮，所以非常想通过和平手段来解决这个改朝换代的大问题。老皇帝没有他那么有闲情，却比他更凌厉。
　　沈然总结道：“小朋友要记住嘛，心软是要坏事地。不过这也要看你选择的是什么路，要是一条本就错了的路，那心狠手毒很可能会成为逼迫着人一去不回的筹码。”
　　徐道佳并不知道这许多。悲哀就在于此。如果一个家族的历史不是由自家的人来告诉给后辈听的话，后辈就很难把自己当成是这家的人了。这是心结，很难打开。
　　“您为什么不问问我的家？”
　　沈然把手臂枕在脑后说道：“我怎么没问？你来的第一天我不就问啦？”
　　“没说清楚啊。”
　　沈然道：“我总觉得吧，有一天你会自己跟我说的，对吧？”
　　徐道佳微笑着看他，目光柔和似水。
　　“儿子，爹这辈子能有你的信任，是最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