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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沈然坐在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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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然坐在徐道佳和圆圆的对面盯着俩孩子学习,忧心忡忡。
他也发现了,徐道佳长得和沈姝的眼睛生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有些发慌。
沈然真的怕了。他很清楚沈姝在吴点苍心里的地位:他不可能替代。吴点苍只是把沈姝藏了起来,藏在他沈然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再装出一副笑容来,跟他搭伙过日子。
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沈然原来想着:既然他愿意装,那就让他装下去吧,也许装着装着,他也就习惯了。也许他有那么一天会突然体会到沈然的好,然后真的像沈然喜欢他一样喜欢沈然。
可现在沈然心里没底。
他和他相识的时候,彼此也就是这么大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他从那个时候就喜欢吴点苍,吴点苍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沈姝。
那这个孩子呢?
若以替代品论,这个孩子也许会比他沈然更优秀。可这样未免残忍了些吧?
他不敢想。不敢想这个明眸皓齿的孩子的以后。他更不敢动,因为现在他还不知道一切。
“沈伯伯,您怎么啦?”圆圆问他。
沈然回过神来,他觉得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圆圆叫他的时候,徐道佳似乎是抖了抖。
幻觉吧。
“啊,怎么?”圆圆过来,在他怀里蹭,“沈伯伯我想吃桂花糕。不吃我小叔做的,我想吃你做的。徐道佳,我沈伯伯做东西可好吃了呢!”
徐道佳一抬头,声音清亮地答应:“嗯!我知道!”
圆圆推着沈然:“去做嘛。去嘛。”
沈然有几分无奈地苦笑,“那你可要带着他点,别欺负人家。”
“放心吧,放心吧。”圆圆道。
沈然贱兮兮地占便宜,指指自己脸上,“亲一个。”圆圆就爽快地亲了他一口。沈然心想:这要是你小叔该多好。
他挽着袖子出了书房,看见吴点苍正在仰头看太阳。他走过去一拍那人肩膀,那人回神问:“啊?怎么了?”
“我要问你怎么了。”沈然笑道。
“啊。”吴点苍拍拍胸口,“我在想要不要学打麻将。萧天白的叔叔走了,你们不是缺一个人嘛。”
沈然听了板起脸来,正正经经地说:“打麻将乃是赌博,赌博是恶习,小孩子不要参与。小心教坏屋里的两个小小小孩子。”
“你可得了吧。我看着道佳比我还强呢。昨天我考他《千字文》,背的很好的。”
“我也背得很好的。”沈然说。
吴点苍瞪他一眼,很是鄙视。
“跟我来做桂花糕啊?”沈然头疼地道,“你家小姐要吃。也不知道谁跟她说我做的好吃。”
吴点苍坏笑:“当然是我。”
“坏人。”沈然指吴点苍。
“快去。”吴点苍在他腰上掐一把,撵他去。沈然像是得到了赏识,一路小跑着就奔了厨房。
吴点苍继续晒太阳。眼前的房梁上蹿过一只老猫,吴点苍跟它打个招呼,它蹑手蹑脚地窜下来,几步就跑到了吴点苍的怀里,卧下就不起来。吴点苍也不驱它,摩挲着它身上的毛,觉得整个人也随着老猫的气息平静下来。
“岁月静好啊。”吴点苍满足地道,“有儿有女,诶哟,静好啊。”
此时书房里的圆圆正和徐道佳热火朝天地讨论问题。
“你可真好看。”圆圆由衷夸奖道。
小男孩儿红了脸,窘得说不出话来。
“你可真腼腆。”圆圆又由衷夸奖道。
小男孩儿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徐道佳家里没有兄弟姐妹,整日除了受先生的训还是受先生的训。他很小就入了私塾,几乎是个没有童年的可怜娃娃。
圆圆则不同,她三岁那年吴点苍就从山上下来了,有记忆的几年几乎都跟家里不靠谱的小叔在一起。渐渐地这脾气秉性出落得也有几分相似。
“你可真有意思。”圆圆总结道。
徐道佳抬起头来,勾了勾嘴角,又低下头去。
徐道佳喜欢这个家里所有人,包括这个新来的,叫……
“你叫什么名字呀?”徐道佳问圆圆。
圆圆咧着嘴,一颗门牙已经掉了还没长,说起话来有些漏风。“我小名叫圆圆,大名叫……叫……”她敲敲自己的小脑袋瓜,“你等下,我去问问。”
她见院子里的自家小叔怀抱着猫已经睡了,就去厨房搅和出苦力的沈然。
“沈伯伯,我叫什么名字?”
沈然沾着水给她写了三个字:吴敬玉。
她又跑回去,徐道佳还在等。
“我知道啦!”圆圆兴高采烈,“我叫吴敬玉!”
好看腼腆又有意思的徐道佳偷偷对圆圆说:“你家人都好看,就你不好看。”
圆圆一摩挲大襟儿:“我爹说啦,我以后也会好看的!你都不知道我小叔叔,小的时候难看的就像什么似的……”
后半段之所以没说完,是因为沈然在喊。
喊什么?
“桂花糕好了,猴孩子们呢?”
孩子们睡晌午觉,吴点苍看守,沈然出去溜达。
路过怡红院,王员外正满脸X笑地打里面出来,整个人都荡漾得很。见了沈然,他就更笑得大方,“沈公子同来?”
沈然摆手:“都是当伯伯的人啦,不扯那个啦。”
王员外出来,跟沈然并肩走。
“去你府上讨口茶喝,可否?”沈然问。王员外自然不会推脱。
王家过得远没有吴家那么简朴,虽然说不上是美女如云,可也算得是妻妾成群。众人一见老爷回来了,个个像蜜蜂一样立马扑上前。王员外微笑着,微笑着,招手示意,众人回房。沈然跟着王员外往大堂里走,二人落座的功夫,茶叶就泡好了。
“沈公子尝尝,我老家那边运来的。”王员外理了理衣袖道。
沈然喝了一口:“我不会尝这些,只觉得是好茶。”
王员外看着门口,舒服地叹了口气:“你说现在哈,现在多好。你我吴公子,都远离了那些争斗,尔虞我诈的。在这儿落户生根。鸡犬相闻,惠风和畅。这才是人生的意义呢!想当初跟着裹乱,参与谋反。那并非我意,家父曾受晋南王大恩而已,我也是不得已的局内人。”
沈然没吱声,一门儿地低头喝茶。
“呵,我知道你不信。”
“那有什么不信的?再说,我现在就是一普通老百姓,拖家带口的。”沈然想起什么似的。“还是一无业游民。”
“多羡慕你哟!”
沈然顿了顿:“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王员外看看四周,确认了妻妾们已经回了房,然后低声道:“好景满园,无得心的几朵;一支独秀,搁你那儿讲,就是整个春天啊。”
沈然“啧”了一声。
“你也不用瞒。我是过来人嘛,看得清,也想得通。但一枝花似乎不太领你情。”
沈然沉默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话,不料咬到了下唇,疼得“哇哇”直叫。王员外过来看,也轻“哟”了一句。
“你这是满嘴起泡加口疮啊。”王大人又往里看了一下,“您这口疮大小,都不是一般的黄豆粒儿啊,您这是茶杯底儿啊。”
沈然“嘶嘶”抽气,“这都是愁的。什么都不能吃,愁死了。”
“诶哟,家里孩子不省心。”
沈然倒抽气说:“孩子不省心,植物也不省心。”
“值吗?”王员外问道。
“值。”沈然狠狠地说,“老子还有一辈子,我就不信耗不过他!”
王员外抱拳:“好汉!静候佳音!”
沈然扬长而去,拐走他半斤茶叶:“好汉爷我走了!改天再来!”
王员外拍着肚子招呼:“翠环!翠环啊!老爷我要回乡探亲!”
当然,王员外若是知道自己天价的茶叶被沈然拿去煮茶蛋,估计会哭得找不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