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a狼

55、怀孕（3）

　　那天晚上，我刚刚睡下，其实已经很晚了，只不过我最近常常失眠而已。门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一个人带着满身的冷气直接就冲我走过来。
　　我大吃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觉竟然没有锁门。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将手探进枕下，摸到了那支激光枪。
　　黑暗中，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不过我猜也能猜的到，除了任宇，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休息的时候直闯我的卧室。
　　任宇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过来，粗重的呼吸声连我都能听的请清楚楚。卧室里很黑，为了有助睡眠我在睡前曾熄灭了所有的灯。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我的床边，将我一把抱在怀中。抱的很紧，像是只要稍微一松手，我就会从他的身边溜掉一样。
　　他全身都透出一种冰冷的气息，冻的只穿了睡衣的我一个寒噤。而且，他的呼吸起伏不定，过了很久都没能平复过来。
　　他这是怎么了？我疑惑地想，慢慢地把手从枪柄上松开。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失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出一种很深很深的哀伤，像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
　　哀伤也会传染吗？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由自主地反抱住他，让他的头埋在我的肩上。
　　我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拥抱了很久，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不必问了。
　　肩头有淡淡的湿润，那是他的泪水，任宇很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可一旦他脆弱起来，就连个小孩子也比不了。
　　后来，我冷的全身都在颤抖，他的怀抱给不了我任何温度，任宇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将我松开，又把被子拉上来给我紧紧地裹在身上。
　　感应灯终于亮了，柔和的光线渐渐驱走了黑暗，任宇的脸也在我的眼中慢慢清晰。
　　看清他的第一眼，我颇为吃惊。他一直都炯炯有神的眸子中布满了血丝，双眼呈现出令人恐惧的赤红，下颌上也生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是几夜不眠不休。
　　“任宇，你……”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小薇，你要回去？”
　　回哪里去，他没说，但我们心照不宣。
　　“是，半个月之后就是矜宁的忌辰，我要回去为他扫墓。”
　　“我不准你离开！”任宇低吼着，像是负伤的野兽。
　　在他这样的气势下我本该怯懦，但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我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看着他，“任宇，你这样做不对。”
　　何止不对，简直大错特错。
　　“我一定要回去！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做任何出乎你意料的事，我只想去为矜宁扫墓！”我刻意地强调着，同时在心里祈祷他没有发现什么。
　　“你真的不可以离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次的语气轻柔了很多，他撇开眼，不自觉地咳嗽了一声，“林盈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顿时僵住，我没想到林盈竟然会知道，而且还告诉了他。
　　心中苦涩不堪，我没想到我这样全心全意地对待林盈，终究，她还是任宇那边的人。她对我的关怀和照顾全是假的，说到底，她不过是任宇派来监视我的人而已。
　　“所以呢，因为这个孩子，你要强留住我？”我冷笑着，天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我并不甘愿来当这个母亲。
　　任宇的脸上全是震惊，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小薇你想干什么？你不会……不！你不能！”
　　“你知道我能的。”我无比平静地说，“孩子是你的，但我可以让他见不到这个世界的太阳！”我不是威胁，如果可能，我会真的那么做。
　　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即便降生，也不会幸福。他的悲剧从他孕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不……不要！小薇，小薇你听我说，”任宇猛扑过来握住我的手，“你听我说，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对他做什么，不能！”
　　“以前的我确实不能，但现在，任宇，这是对你的惩罚，惩罚你对我做了最不可原谅的事！”
　　任宇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一步步后退，那种哀痛的表情令我坚硬的心都为之一动，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你我原本相爱，现在你却把我当做敌人，心心念念着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报复。”
　　“我可以忘记你对我的伤害，可以完全饮下对你的恨，只是因为我爱过你，虽然无法重来，但那毕竟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段记忆，我会珍惜。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要报复你。”
　　他的身体急剧摇晃了一下，几乎倒下，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扶住他的时候，他已经自己重新站稳，脸上的失望神色不再，但那双眼睛我却是再也不敢直视了，任宇缓缓开口，“你说我伤害你？你说你恨我？”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将这句话重复问了两遍。
　　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毕竟就如我刚才所说的，伤害可以忘记，恨意可以饮下，但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他曾经欺骗了我，彻彻底底。
　　我最终还是向他伸出了手，“任宇，把Paradise还给我，把苏兆还给我，趁现在的错误还可以弥补，趁你我之间还可以挽回，将一切回复原样，好么？”
　　任宇无力地靠住背后的墙，他看了我许久，最后很慢很慢地说着，“我不想做英雄，亦不愿成为独裁者。取你而代之也不是我的本意，你应该知道当时的帝国处于何种的局势之中。小薇，”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我毕生的愿望只是留在你身边。就算是不择手段，我也只是为了爱你。”
　　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这番话给我了足够的震撼，可是，这个，是真实的他么？而他所说的，究竟有多少出于他的真心？
　　我不想相信。
　　“曾几何时，你对我说的就只有谎言！你所作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大声地呵责他，为的，却是要打破自己的幻想，我怕自己真的会沉沦在他的悲伤之中，然后粉碎自己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信念。
　　我，已经不想再对他存有希望。
　　“假的？”他重重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也许我是真的欺骗了你很多，但我爱你是真的。”
　　“爱？这个字是世上最大最可笑的谎言！你知不知道你做过了什么？啊——你真是骗我骗到够本了！ Paradise帝国已经血流成河了对不对？你用最极端的手段除掉了所有和你意见相左的人，包括那些衷心拥护苏兆的人，就是因为他们反对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会威胁你是不是？”
　　我已经无法遏止自己的愤怒，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一股脑地涌上来，盖过了神智。
　　“任宇——我从没有想到你这样的一个人，冷血、残忍，只要是你想要的不折手段也要得到。究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感谢他，因为他给了我健全的身体，他让我能够平视他，在愤怒的时候不必在气势输给他。
　　“那你是想知道，地球毁灭的那一年之后，我经历过什么了？”他的嗓音低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