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a狼

54、怀孕（2）

　　“莫医师，我是——怀孕了么？”说出这两个字很艰难，我迟疑了许久。
　　一直以来，最能洞悉我和任宇之间的关系的人，除了林盈，就是他。林盈一直在我身边劝解，劝我接受任宇。而他，总是沉默地不发表任何意见，这个表面冰冷的医生，他的心一如他的双眼般深远，令人永远都无法猜到他在想什么。
　　“是的，夫人。”他的声音也同样毫无起伏，“妊娠已有六周，胎儿发育良好。”
　　我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我冲动地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莫医师明显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我握的很紧。
　　“莫医师，我知道你和任宇关系匪浅，但是，你能帮我一次么？求求你，不要告诉任宇，帮我拿掉这个孩子好吗？”我从未用过如此哀求的语气，但这一次，我不得不放下尊严。
　　我不想生下任宇的孩子，我们之间的牵绊，已经太多。
　　莫医师沉默了良久，尔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慢慢地抽了回来，“很抱歉，夫人，这个请求我无法答应。”
　　我徒劳地靠在椅背上，满心的失望令我刹那之间感到无穷无尽的疲惫，“我其实早该猜到的。你——是不会背叛任宇的。”
　　莫医师的声音中难得有了一丝异样的情愫，“很抱歉，夫人！”
　　“不，不关你的事……”我喃喃，声音低沉，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和他之间的事，早已经牵连了太多的人。是我应该抱歉才对。”
　　莫医师的口张了张，他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沉默。而我，也再无兴趣去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如果是劝解，那样的话我已经听了太多。
　　一直到面前的茶盏散尽了最后一丝热气，我良久的沉默着，想了很多，却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在我无意识间端起茶盏想要凑向唇边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阻止了我。
　　我惊讶抬头，莫医师难得温柔地微笑，“夫人，凉的茶对身体不好。”
　　“谢谢！”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后，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
　　“我会善待自己。”这是他离开时，我对他说的最后的话，“不管你相不相信，不管父亲是谁，没有一个母亲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话，对我对任宇，其实都好。”
　　莫医师点点头，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夫人，恕我冒昧。有的时候，一个孩子的降生，说不定消弭一场战争。”
　　莫医师离开之后，我咀嚼他的那句话，沉思了许久。
　　这之后的几天中，游戏中一个名叫“流浪的孩子”的人一直联系我，我们之间的交流及其隐晦，因为他曾经不露声色地告诉我，他是Paradise星人，而且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所有关于任宇和帝国的一切，他愿意尽一切力量帮助我。
　　“你想要什么？”我几乎是本能地问出了这句话，我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身影坐在我的对面微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很熟悉，他说，“我想要的，很久之前就已经放弃了。但是我选择帮助您，是缘于我对于Paradise的爱。”
　　Paradise，是啊，帝国中的每一个人都对她怀有深切的爱。但这并不足以成为他铤而走险的原因，只是我选择沉默，不再问下去。
　　有一种人，能够让你无条件地卸下怀疑，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选择信赖他。只是这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联。
　　直到很久之后，当我再一次失去他的时候，我才明白，这种关联与生俱来，源于血脉。
　　我对他和盘托出了一切，包括我现在的境遇，以及我怀孕这件事。
　　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事实上我能够时时刻刻感受到他的冷漠，但他却用尽一切力量来帮助我，我有时甚至在想，这个人，他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过去，才令他能够如此的冷静和淡定，仿佛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撼动他的心神。
　　他弹了弹手指，“怀孕了？这很好，将是陛下能够回到Paradise的一个有力的筹码。”
　　我的心在一刻扭曲，脱口而出，“不行！”
　　“陛下，请放低声音，您的周围，总是围绕着一些我们不想见到的人。”他甚至没有抬起眼睛。
　　确实失态了，但是，我不想用孩子来进行交易，身为一个母亲令我无法容忍这样做，“我不会用孩子要挟任宇，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先皇陛下的忌辰将至，再加上您身怀有孕，这两件事加起来足够令您向帝国元帅正面提出要求。”
　　我的手无声地收紧，拼命地抑制住声音中的波澜，“我说过，不会用孩子来达成任何目的！”
　　他霍然抬头，冷冷地盯着我，那种目光中隐忍着一种哀伤，“是么？您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地爱护，以至于根本不顾孩子的父亲就是为您和帝国带来无穷灾难的人？您真的是拥有做一个母亲足够的觉悟啊！”
　　最后的这句话莫名地令我退缩，这种感觉突如其来，我开始觉得，对于眼前这个人，我一直忽略了什么。
　　那天他离开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请原谅，陛下，你记得自己最为母亲的职责，但同时也不要忘记，在帝国，还有孩子在等待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