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暮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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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
男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说笑。
“李二，听说你老家给你找了个媳妇儿，咋样啊？”
“还能咋样，”被点到名的男人没好气的说，“这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娶媳妇的事只能先搁着……”
“搁着？”有人摇头，“哥几个还等着去你那喝喜酒呢。”
“你们就等着吧，莫把头发等白了。”李二毫不在意。
“嘿，瞧你那熊样，”旁边的人嘲笑，“你该不是不行吧？”
“滚你妈的！”李二爆了句粗口。说话的那人故意以怀疑的眼光上下扫视了他一下，和旁边的人笑成一团：“你不行，哥几个行……”“哈哈……帮你把洞房圆了……”“看不出来呀，这病得早治，俺有祖传秘方，便宜点卖你？……”
“我X，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李二骂了两句，走到另一边，又有旁人拍拍他的肩膀：“理他们作甚！仗打不了多久了。”他偏过头去看，阿尘将一只烤的油灿灿的羊腿递过来，又转身取了个酒壶。这当儿，有围过来几个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要说结婚这事儿啊……”有人又扯起这个话头，“闹洞房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才和媳妇儿过了两宿就被拉了壮丁，被窝还没暖热呢，回去估计就见着是黄脸婆了……”
“你们还是有女人的，老子连个惦记的都没有……”
“得了吧，上次攻下锦州时你小子溜到翠云楼去了大半宿，别以为我没看见，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唉，造孽哦，老子他妈三五年没沾腥了……”
后来的话题越扯越荤，男人们一个个都喝得有点高了，扯到女人就亢奋起来，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扯着干鸭嗓子嚷嚷。从哪家青楼最有名，到哪个姑娘最够味，到自己那些个老相好，一个二个脸红脖子粗的。有人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妈的！老子打个球的仗！还不如回去床上打！”
“快了。”一个女声突然插进来。
仿佛有一阵山风吹过山头，气温顿时冷了下来。那裹挟着淡淡香气的凉风一吹，男人们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抬头，那个火红的披风扫过身边，影子像幽灵一样从火光里掠过。
一片寂静中，黑衣红袍的女子翻身越上雪白的骏马，拍了拍胯旁的箭囊，朗声说道：“你们想的好日子近了！不出三个月，拿下泉州，攻下昭歌城！”
片刻的沉默后便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火光跃动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斗志和喜悦。而被这一切光芒笼罩下的女子，微微一笑，兜转了马头，乌亮的长鞭在众人的头上甩了一个圈：“即刻启程！”
没有人敢说这样的话。三个月，克泉州，攻入昭歌。
昭歌是凌国的都城，泉州是昭歌最后的一道屏障。在泉州与昭歌之间之间短短四百里，有四个卫城，九道关卡。在泉州城前还有数不清的伏兵和驻防。行行重行行，险阻道道。
若是别人说这话，现在拿着矛戟的张三李二王五，早笑得直不起腰来。但这是云娘说过的话，那便是必成的事。
黑色的劲装，火红的披风像耀眼的旗帜在夜色里张扬。云娘纵马狂奔，带着众人马蹄阵阵。
夜色愈浓，连月亮都隐去。黑夜里，只听得云娘的长鞭狠狠在地上抽打了一下的声音，所有人立即伏到在马上，继续策马狂奔。每个人的脊背都绷得紧紧的，似一张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的戒备。阿尘和岩叔则催马上前与云娘并行。
快了，离关卡越来越近了。阿尘捏紧了身侧的剑，凝神望向前方。
“咻——”一声鸣镝划破长空。长箭直向为首的云娘射来。云娘马速不减，长鞭向前一探，一挽，，铁箭便无声无息地落下。与此同时，阿尘与岩叔拔出剑来，身后的人也都握紧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咻——咻——”又是几只箭射来。云娘的长鞭在地上一甩，“啪——”的一声，身后的队伍立刻分作三路，两翼的两支悄悄的向两旁隐去，剩下的一支在云娘身后排开。阿尘与岩叔上前用剑将前方飞来的箭挡下。
“什么人？！”前方的营地有人高声喊道。
“琼州知府的人！”阿尘喊。一行人马不停蹄向前。
那边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又喊道：“停马！不要靠近！干什么来的？！”
“琼州求救！——”阿尘回答。
至此，已经离营地不远了。
“停下——”那人还要喊，一支箭洞穿了他的喉咙。
那边还来不及准备，云娘这边的箭已经向蝗虫一样飞去。登时，听见那边惨叫连连。
“准备——”岩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前面的人也跟着吼着。
原地停马。
前面的人将盾牌高高举起挡在前方，后面的人拉弓举箭，箭上绑着浸油燃烧的布条。
那边的箭飞来，打在盾牌上“叮叮”作响。
“放——”岩叔挥挥手，满天星火飞向远处的人群和营地，不少营帐燃起火光。
倒下的人很快被后面的人补上。一轮一轮的放箭。那边一片混乱。
有烧焦的糊味，和惨叫奔跑的声音，绵绵不绝。
箭停。两侧冲出两队人马，踏向营地，一路挥斩。云娘身后的人马分出一部分由阿尘带着穿入树林。
火光漫天，杀伐不绝于耳。
云娘带着人冲杀入营帐。
“有人想逃……”岩叔在云娘旁轻声说，却看见云娘早注意到那里。
一小股人马狼狈的在人群里东冲西突，跌跌撞撞向后面树林逃去。
岩叔抬手举箭拉弓，被云娘伸手拦下。
云娘眯着眼，嘴角有一丝嘲笑。
那慌不择路的逃兵眼前出现了一支劲旅。
阿尘带兵从树林里突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战后的狂欢。
更胜于以往夜里的热闹。
不出半个月，云娘已经带着他们打到了泉州前。
火堆旁，云娘接过一个男人敬的酒，一饮而尽。
“云娘好酒量！”男人赞道。喝多了酒的眼睛不禁在云娘姣好的面容上转了两圈，于是又倒了碗酒，想趁机摸摸云娘的手。
他的手还未摸上，猛地被人用烟杆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岩叔，做什么打我！”男人痛得叫起来。
岩叔在一旁抽了口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云娘动歪脑筋，我还打不得你！”
“胡说！”男人的酒醒了大半，从脸红到耳根，硬着头皮辩解。
“扬子，吃了豹子胆了啊你！连规矩都不懂了！”旁边的人看得清楚，都在那哄笑：“该打！该打！云娘也是你肖想得的？！”
这边在哄笑，云娘已经走到那边去查看伤员。
本来还在呻吟连连的伤员，在看到云娘的一刻，都一个个噤了声，显出精神百倍的样子。
这支队伍是大越的主力军。云娘无疑是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从一开始对女子的轻蔑不屑，到后来对云娘的死心踏地，不得不说，云娘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能文能武，能战能杀，一条九龙鞭舞得出神入化，双手挥剑招招致命。她面容清秀，看不出年龄，性格爽朗，不拘小节，遇事镇定，颇有智谋。六年前她还只是女扮男装混入军队的一个小卒，六年间，大越君上赏识，她已经俨然一个英明威武的女将军。
“云娘，”阿尘把一个捆绑着的人丢到云娘脚前。云娘偏了偏头，看得清地上便是那日逃兵极力护出的人。
地上的男子衣衫凌乱，被绳子紧紧勒住，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此时正歪倒在云娘面前，头无力的抵着地。
“泉州的官服，四品……”云娘伸手用树枝将身旁的火堆拨了拨，让火燃得更旺一些，然后枝条忽然一转，抵在那人的下巴上，迫他抬起头来。
“滋——”带着火星的树枝在男子的下巴上烙了一道炭黑的印子，男子抬起头来，却倔强地抿着唇，不作一声，只是一脸的血迹和泥痕。
“老子看看你长个啥样？”阿木嗤笑一声，见云娘没说话，胆子便大了起来，喝了口酒往男人脸上喷去。那男子不躲不闪，任酒喷得他满头满脸。他的头发黏着酒水粘在额头，酒水顺着他的脸颊，混着血迹和污泥，在他脸上流出一道一道的污迹。他只是昂着头，眼睛被酒水刺激得通红，目光灼灼，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一群人。
“长得倒还有模有样，就是秀气得像个娘们儿！”阿木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嘲弄。
那男子眼中恨意更甚，毫不示弱的迎向阿木恶意的目光。
“看着倒像个有骨气的。”云娘冷冷地打量了男子一会儿，又转身去拨弄火堆。
“装出副有骨气的模样给谁看？先前当逃兵时，跑得可不比别人慢。”阿木讥笑。
“身为主帅，临阵逃脱，凌国的气数也快尽了。”阿尘在一旁冷冷的说，“可惜了这好皮囊。”
“长得还真不错，要是个女的，嘿嘿……”扬子凑过来看了看。
“嘿嘿嘿嘿，是俺喜欢的类型，审完了留给俺吧……”又有人凑了脸来。
那男子被绳子勒着嘴巴，唔唔的叫。
云娘做了个手势，阿尘便走去割开那人口里勒着的绳子。只听那男子嘶声叫着：“恶女人！带着你的狗滚回大越去！若不是我要突围出去报信，何至于受你侮辱！你们这群……”
“啪——！”那男人脸上挨了阿木一个狠狠的巴掌，打得他嘴角渗出血来。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云娘的反应。
“说得好！”云娘不怒反笑。站起身来，她声音郎朗：“抓的俘虏不服咱们，兄弟们，怎么处置？”
“杀了他！”众人大吼。
“不！”云娘转身甩了那男子一鞭子，直劈得他额头鲜血直流，“留着他的狗命，看咱们踏平泉州！”
“踏平泉州！踏平泉州！”
一时间，山上喊声镇天。那男子愣愣地摊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暮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