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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清月夜 ...
2011年的春节终于到了。地处江南的S州连着过了好几个暖冬,今年难得有雪。
沈清安跟着父母在老家过大年。叔叔姑姑们已经在镇上建了三四层的水泥房,不过每逢大年节,还要回乡祭祖。乡下的祖宅未拆,白墙灰瓦绕着祠堂,有望得到天光的天井,和正对其下承接雨水的方塘。江南雨水丰沛,平日里雨后的方塘石岩上都是泼墨一般淋漓的水泽,露着青草的绿意。这几日倒是堆上了皓白的深厚雪絮。衬着烧着高烛、贴着大红对联、一排排福帖在门沿下迎风招展的堂屋,红白交映,煞是喜庆好看。
也不知道赵靖云在S州城区里是什么景况。
通电话的时候,爆竹烟花和春晚的声音太大,耳朵里都是喧闹嘈杂的混响。
不过那句“新年好。”倒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估计得有几天不见了。这大过年的,总不方便互相家里走动吧。
她照例在年三十过了午夜才睡下,次日清晨便被鸡鸣狗吠和爆竹声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捞手机,点亮了一看是赵靖云的信息,看时间是早七点发的:“看到了吗?又下雪了。”
现在都快九点了。
她好奇心顿起,一心想看看雪下得怎么样了。是大是小,停是没停。
帘子才刚掀起一角,眼睛就一阵刺疼,伴随心底踊跃的惊喜。
银光乍涌,白芒辉映,瑞雪皑皑。
“好大的雪!”
刚给赵靖云把信息回过去,手机就响了起来。
“起床了?出来玩还是我过来给你拜年?”
“你等等…,”沈清安认真地开始思考:“折中一下,十点半,我出到镇上来找你。正好可以买点东西看个热闹。”
“你就在家附近待着就行,我开车来看你。”
“下雪路滑,开车不安全的。”
“那我坐公车来。”
“XX站,下来走一段,我到十字路口等你。”
眼看着表已经飚到十点三十五了。
沈清安一路加快步伐,心里哀嚎不已。每次都无比大方地说“等你”,但每次都是被等的对象。真是丢人。
远远地就看到赵靖云站在雪地里望天,牛仔裤扎在杏色的短靴里,脚底已立出了两个深坑。黑色的牛角扣大衣,红色的围巾。这一身打扮明显是她的手笔,难得地带着点萌感和装饰性。若是他自己拾掇,估计又是简单整肃的经典款,通身干净利落的黑白配。不过赵靖云这人气场太强,形体仪态又太好,休闲装也总能穿出正装的味道来。
她突然间就很想快点到他身边去,开始半走半跑,一边跑还一边脑内,真是刹那间心神电转,就着这十几秒的时间,也能陶醉地发个花痴。
不提防脚下差点滑了滑,她稳住身子继续跑。
“你看着点,跑什么,慢慢来。” 赵靖云转了身笑着看她。
她刚要放慢速度,又听他悠悠地道:“反正你已经迟到了。”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再说,多迟到一分钟和少迟到一分钟还是不同滴!
她腹诽着,直直奔到他身边也不收脚,快撞上去的时候就干脆一扑,双手用力揪着他的领子,脸刚好撞在他软乎乎的围巾里,满足地蹭了蹭。
他赶紧扶住她的腰,往前倾了倾身子才没有被这股蛮力瞬间扑倒在雪地里。
一个惊险的趔趄终于被消解,两个人都发出了“哈哈哈哈——”的一串长笑。
“不冷吗?扣子都不扣。”
沈清安说着就收了笑,松了手给他拢衣襟,又要脱手套给他扣扣子。
赵靖云连忙按住她的手,自己顺溜地把扣子一路扣好。接着伸手理了理她急急跑来乱成一团的围巾,又摸过她的脸,擦去了行路时一点飞溅的雪沫融化后留下的水渍。她这才意识到双颊有些刺疼,不知道是冻红了还是热红了。
“你还要捧着我的脸看多久?”
“暖暖手。”
“滚!”
这个人就是有一句话把她蹭蹭蹭往上飙的好感值都瞬间刷到负的技能!
两个人在镇上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着个开了档的甜品店坐下。
赵靖云一边喝茶一边跟家里打电话。沈清安开始还直勾勾地盯着、竖着耳朵认真听,后面无聊了就低头一下一下地戳浮在咖啡里的冰淇淋球。
“都弄成这样了还怎么吃。”赵靖云放下电话,看着那杯冰淇淋化得完全不成形、仅剩一点的米白球体也变成了咖啡色的调和物,语调满是嫌弃。
“我喜欢。给你,让你看不上。”沈清安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直接换了他的热茶来喝:“你的品位也太老头子了。”
赵靖云啧了一声,端起咖啡:“也好,你喝点热的。”
放下杯子,他突然凑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姑娘,你怎么不说阿公老牛吃嫩草?”
沈清安轻蔑地乜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手机在震:“妈妈,我刚才走在路上没听到,现在就去年货摊。……。红纸还有线香,没了吧?……。噢噢,知道了,跟同学在一起呢。……。你问那么多干嘛?……。女…呃不,男的。嗯,有男有女……。哎呀,妈妈你怎么突然这么烦,告诉你也不认识。……。好啦好啦,12点一定回家!妈妈,拜拜~”
“怎么像偷/情一样?小姑娘你真不是逃婚出来的?要不我们干脆私奔好了?”
“闪一边去!角色扮演还玩上瘾了啊你!”
“我说真的哦,现在就11点一刻了,快乐的时光为何总是如此的短暂……”
“噗……”赵同学你别绷着一张脸用这种口吻说话好不好,太违和了。
结账出了门,旁边就是年货摊,沈清安买了红纸和线香,又拽了拽赵靖云的袖子,指着头顶:“你看,现在的年货真是越做越精细了。那对双鱼中国结,红灯笼,还有跑马灯,连穗子都好漂亮!”
可不是。
满室的红光摇曳,大红的灯笼,描金的文采,镂空的铜钱,鼓鼓囊囊的元宝,成串的鞭炮,藤枝草叶缠纹盘绕的剪纸。瑞鹤翔,鱼龙舞。紫气东来,云蒸霞蔚,金碧辉煌。
沈清安的一张脸也给映得喜气洋洋。周身像笼在彤云里,一身素淡的衣衫也似凤冠霞帔一般。笑涡里都有浮光跃金的感觉,更遑论一双眸子那般溢彩流光。
身后一排红底金字的对联,偏还有老板特意请耄耋之年的老秀才手书的几联,红底黑字,墨迹未干,他就只看见了一句:“旭日祥云宝帐暖,和风甘雨满堂春。”
刚要读出来,一张大红剪纸翩然落下,覆在她的额顶,遮去了脸容,只剩一个尖俏俏的下巴。
她抬手要揭,却被按住了。
“我来。”他扬手的一瞬,阳光里翻涌不息的浮尘都静定了。
店房一秒变洞房。
她迅速别过脸,没让他看到脸上的神色,继续去望那几盏回转的跑马灯。
“喜欢?买了送你。”
“不要,我还赶着回去呢。”她突然顿了一下,拈起桌上一个粉红的大寿桃就往他怀里揣:“老爷爷,这个可以有。我送你了!”
他倒还就真不客气地收下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从善如流。
到了公交站牌,她送他上了车。赵靖云临行前还特别交代年初五晚上有同学聚会。
沈清安之前就知道有这么个事,倒是有些为难,她毕竟不住S州市区,城际巴士要坐差不多一个钟,晚上走不了很麻烦。当时还是邓君君说太晚了可以住她家才作罢。
初五的晚上果然不出意外要闹到很晚。都快七点了人才陆续来齐,正叙旧、唠嗑、八卦、攀谈得入港,眨眨眼就八点多了。
沈清安正打算找个空隙道别,直起身子刚要说话,赵靖云便在桌下扣住她手腕,轻道:
“同学聚会你不在有什么意思?再坐一个钟,九点我送你回去。”
“乡下哦,你知道走?”
“你这几天不是都住镇上?说个参照物。”
“蓝天加油站。”
“我知道那里。”
“可你回去太晚了。”
“不打紧。十点多,春节热闹着呢。”
走的时候雪还没停。但明显小了很多,下得很是缠绵细腻。
赵靖云开的是家里的车,SUV底盘高,行雪路倒也无妨。
她调了电台,S州本地的夜间频道,很应景地播着《飘雪》。靠着窗,她也不知道看向哪里,默默地盯了一会儿右镜,镜顶覆了些雪霜,映出一路行来在雪地里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车辙。
又瞥了一眼握在方向盘上丝毫不见僵硬的手指。
手指的主人目不斜视,开得很稳。
她突然就希望这路再长一点。
外面冰天雪地,衬着里面愈发的温暖安宁。
电台开始放《富士山下》:“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连掉了渍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留在汽车里取暖,应该怎么规劝,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
潜意识的恐惧开始蔓延。她突然打了个寒战。
赵靖云皱了眉,把暖气又调大了一点。
但只有她知道,她并不是冷的。
还是会害怕。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还未得到就总忧心会失去,得到了又总觉得不能长久。还未分离就开始想念,还未重逢就担心会再次分别。
就怕我们也会有这一天。
还不如就这样一路开到尽头,沿着雪际线,望着积雪的云颠。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长相白首。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一瞬间就懂了那种世事无常不可逆转、世间苦乐刹那生灭的凄惶无奈。即便懂得以理化情,又叫我如何不泪流。
路途终要到尽头,该挥别的人也总会离开。
他停了车,推门送她出去。
这片区域还在规划,路灯都未装齐,装好了的几盏也亮得稀稀拉拉的。
“太暗了,你小心点走,我给你照着。”他很快回了车上,开了车大灯给她照明。
“没关系的,你回去小心,到了给我个信。”
“不急,你上去了我再走。”说着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高了语调喊她:“清安,等等。”接着就迅速推开车门跳下地去开车尾箱,动作快得让她看着也是一愣。
他从车后转了出来。手里持了灯盏。点亮了,在这片竟有些苍茫意味的白茫茫的雪地里,当真是一灯如豆。
却也足够温暖。
他今日着了件浅蓝的长外衣,颈项间露着白色的衬衣领子。稳稳地持着灯踏着雪,朝她微笑着悠悠行来,看着竟有些古意。
她抬手去接,一错手的时候,发现彼此的衣襟上都沾带着路边白梅花的香气。浮尘和细雪被澄黄的光渐次晕开,像金沙也像萤火,有生命一般地起伏奔腾着追逐她手边这仅有的一点光芒。
她低头看到灯里各面上都悬了古代武将骑马的剪纸画。人和马的形体印在雪地上,四处都是延展扩散开来的灯影,昂扬的马匹,巍峨的武将,把他俩都包围了,叫这片清冷的雪地也变得热闹。简直不能想象这竟是从巴掌大的一方图画里投射出来的。他们竞相奔走,行云流水,轮转不息。仿佛马蹄声声,响在清月夜里。也响在人心里。
是跑马灯。
尽管多少猜到了,还是觉得惊喜。
看着她无比满足地拎着灯上了楼,他亦是无比满足。
只是等了很久都再没动静。
直到他仰着脸抹了一把额上和眼窝间的雪沫,又抖了抖落在肩窝里的雪片和梅瓣。才见她推开窗,把一旦点亮了就奔波不停的跑马灯放在了窗台上,向他招手说再见。
此情此景,让他不觉想起了一句诗:
“如何雪月交光夜,更在瑶台十二层。”
明明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觉得有些哀伤。
情绪是会互相感染的,即便是潜意识,也能传递给亲密用心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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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清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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