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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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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陈立扬也是如此,他说什么都信,就像没脑子似的。少时的何谦看着这样的傻大个,也莫名来了顽皮劲,没少捉弄他,不过陈立扬这个人从来不长记性,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他,他也因此沾沾自喜。
记得有一次,大概是他十岁时的春节,到陈立扬家串门,看见一个水晶的烟灰缸放在茶几上,用透明的塑胶纸包着,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七彩的颜色,特别漂亮。那时候杨姨,也就是立扬的母亲,在厨房做菜,立扬出去按着清单买年货去了,还没回来。
他蹲在茶几旁边,左右张望了好久,手伸缩了几次,才一把揣在怀里,小心地撕开塑胶纸上的透明胶布,放轻了动作,尽量不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拆开了包装才发现,那个烟灰缸只比他的手掌要大一点,上面细细地雕刻着不规则却又古典的纹路,他拿在手心里把玩,满心欢喜,拿在手上左右翻转。可能手掌带着汗,翻转的时候顺势一滑,就看见那个剔透的烟灰缸在地上咚咚地弹跳了两下,碎了。
烟灰缸不大,碎了声音也轻,却像砸在何谦的心上,砸得他的心砰砰地跳。那时候油烟机还没有这么先进,声音很大,他小幅度地回头去看,杨姨根本没有留意到这里,他按着心跳,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手颤抖着抽了一张茶几下放着的旧报纸包了起来,悄悄的跑出门,窜到挺远的一棵树下才停下来,蹲着身子把碎片埋在了雪地里。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人前乖巧的自己做起坏事来能够这样滴水不漏。
他回去的时候,陈立扬已经在了。吃饭前何谦总是坐立不安,即使陈立扬拿出再好的玩具堆到他面前,他也是兴趣缺缺,反而不时地向厨房张望。
次数频繁得陈立扬也察觉了,“阿谦,你是不是饿了?”
他被立扬的声音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才支吾着说,“啊,嗯,是啊。”
午饭自然没吃成,那个烟灰缸是立扬爸花了大钱买回来准备送给市长保证升官用的,当了杨姨不少的嫁妆。
立扬被吊起来,面对着祠堂里祖宗的排位,立扬的嘴抿得死紧,一声不吭。立扬爸看见了气得差点岔气,下手更加狠了,拿着在屋外随手捡的木条就往立扬身上抽,“你个孙子!在祖宗面前也不打算说实话了是吧?”
立扬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我没有。”
木条抽得立扬的身子发出闷响,木条上的木屑扎进了肉里,疼得他一抖一抖的,杨姨是再也看不下去了,捉住了立扬爸拿木条的手,“行了,别打了,要不行就等明年吧,孩子打坏了可不成。”
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立扬被打,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可怕,只是微微地有点出神,得意地想,这个人还真是傻。
等陈立扬回到房间,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家里拿了把镊子来,帮立扬挑木屑。
挑的时候,陈立扬疼得在床上滚,却顾忌着伤口,动作不敢太大,缓了好一会气才回头看着何谦,眼睛明亮有神,“我知道一定也不是你弄走的,肯定是我爸妈记错了。”
当时何谦看着立扬的眼睛,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但真正错的又不仅仅是打破烟灰缸这么简单,手下一抖,疼得立扬呲地叫了出来
何谦当时低下头,特别诚恳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弄疼你了。”
那时何谦还小,五官还没长开,脸小巧白净,睫毛也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垂下来盖住眼睛,看得立扬的心莫名地抖。
当下陈立扬根本就没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只觉得何谦眼底的愧疚咯得心肝疼,呲牙咧嘴地笑:“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
之后何谦就下意识在立扬面前收敛了所有捉弄人的小把戏,不是不能,是不敢。
至于为什么不敢,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