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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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四年：
晚霞似火，天边仿佛被镶上了一道金边。我抬头看了看渐渐西落的太阳，半眯着眼欣赏那红艳艳的晚霞和那无污染的天空。后转回头看着夕阳余晖下独自寂寞的小草，于是便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夕阳拖得长长的阴影，静静站着。忽见两只彩蝶在花丛中飞舞，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好不寂寞。忽尔听到一阵脚步声，回过头，正看见萍儿拿着月白色的披风朝我这儿来。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格格，眼下虽您的腿已好，但大夫不是说，不能够站太久。现在夕阳已下，也不似先前那般热了，先披上这个吧！”说完已将披风披到我身上。
我看着远处的一片火烧云，对她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看远处的那片云，不忍离去，只剩留恋。也许在某一天，我也会如它一般，不忍离开这儿。无奈，终究是抵不过命运的束缚。若我去了，你定要好好活着，去找你的亲生父母……”我还未说完，她开始对我说：“格格，您怎么能这说这种话。若要老爷听了去，可是要责怪奴婢了。”
“好好，不说了，我不说了便是。快到端午佳节了，按照惯例，每一个江南人都是要去看赛龙舟的，今年也应该是要去的，阿玛说是去莫愁湖，所以要赶紧做荷包之类能用得到的东西，还有……”
“格格，您且别说了，这些都交由奴婢就行了。”我看着她，笑着说道：“若你做的不好，我可是要罚你的。”
她道：“到时候奴婢做的不好，格格该打该骂，奴婢绝无半句怨言。”
我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说：“开了个玩笑，怎么当真了。好了，扶我回屋吧！”
这几日宋嬷嬷等都在忙着准备所需的东西，管家到外面采办了端阳的节礼，采买香料药饵等。宋嬷嬷等都在忙着准备所需的东西，蒲艾簪门，虎符系臂。
萍儿将一袭烟雨朦胧罗帐放到了床上，上面带有淡淡的艾草味。我从橱柜中将一碧绿翠烟衫拿出，并穿上。上面是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自然，我觉得有些单调，遂找出翠水薄烟纱披上。五彩绳已系好，便让萍儿去准备艾草团、八宝粽子等。
马车已备好，只是走路还是不能够太快，不过经过一年的调养，已经可以单独走了。
走出房门，只觉空气清新，阳光温和，每一片绿叶、每一朵鲜花似乎都在迎接重五节的到来。
到了门口，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上车之后，我将帘子挑起，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一闪过。此时，不知不觉间，我想到了初到京城的场景，也是马车外的风景飞速闪过。又有一个面孔在脑海中浮出，虽然模糊，但从轮廓中可以看出他的气宇不凡，他是谁？为什么此时的我，会想到他？过了一会儿，我已将这一念头闪过并放下帘子，想到莫愁湖的美景，心情便大好了起来。虽然现在还要赶上十天左右的路程，中间还要耐着性子等。但细细想来，倒也是值得的。
天色渐黑，我们已来到鸿升客栈。阿玛点了一些小菜和一坛雄黄酒，与众人同饮，道：“今日没有主仆之分，大家该尽兴的尽兴，该放松的放松，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拘束了自己。婉婧，你若是乏了，就去天字二号房休息。萍儿，你也跟着去。对了。顺道将马车上的食盒拿到屋中吃一些。不然，现下天气最为热，食物也坏的快。吃不下的，分给其余人吃。”
阿玛说完后，我大约呆了半盏茶的工夫就上去歇着了。萍儿过了会儿才上来，手中拿着食盒，想来刚才是去取了它。
她拿出了两个粽子，四个艾草团，对我说道：“格格，刚才您什么东西都没吃，想来现在应该有些饿了。”
我看着桌上的粽子与艾草团，对她说：“东西太多，我也吃不下多少，不如你也帮我吃一些。莫要推托，不然我也不吃了。”
她已经知道我是个倔脾气，便没有推托，与我相对而坐。对我说：“格格，这儿有两个粽子，四个艾草团，您看我们一人一半可好。”
我点了点头，对她说：“知我者，萍儿是也。”说罢，我们二人便吃了起来。现在已到子时，我的睡意也越来越浓，便叫萍儿服侍我睡下。
第二天到来，我们大清早便赶路了。经过十天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江南第一名湖——莫愁湖。我不禁吟叹：“莫愁无言对，烟波论是非”。我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阿玛，阿玛只是低头不语。
我们来到了兰台宫，屏风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当年楚王宫的辉煌，它应该是最了解的吧！
阿玛叫我与萍儿到别处转转，自己与管家去了胜棋楼。当年的明太祖朱元璋与大臣徐达下棋的地方，阿玛许是想与管家谈谈心吧！
我与萍儿散步来到了郁金堂，在堂内的中央为荷花池，每逢炎夏，莲花盛开，翠盖红衣，香风阵阵，恍若绝代的凌波仙子，出淤泥而不染。自然，这儿池中的莲花也是盛开的。传说这儿是莫愁女的故居，一片安详，我不知怎得，缓缓道：“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子字阿候。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郁金苏合香，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珊瑚桂镜难生光，平头奴子擎履箱。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早嫁东家王。”我们向西走到了通水院，上面有一块匾写道“月到风来阁”。它是由水院回廊、赏荷厅、四方亭、光华厅等组成。中间有一泓水为观鱼池，水中种植荷花，并且还有矶石。我与萍儿踩在矶石上一步步走向池中央。也许是闲着无聊，我竟与她开始采莲来打磨时光。不远处莲叶上的露珠，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耀眼。看到这儿，我有些想采集露水，但现在已近晌午，即便想收集，也是不好的了。况眼下荷花已盛开了大部分，里面的莲蓬还可将其内的莲子取出，做成银耳莲子粥。荷叶与莲蓬也可做小荷叶儿小莲蓬的莲叶羹。比起收集露水，应该是更有意义的一件事了吧！
过了一会儿，手中的莲花已经有了三四枝了，莲蓬也摘了许多。我与萍儿便从原路返回至水院回廊。快到胜棋楼是，已然见到阿玛与管家。我与萍儿便加快了步伐走向胜棋楼。阿玛好似也见到了我们，与管家一同从楼上下来。
此时的我已经有些乏累，也有些饿。阿玛好像也有些饿，便与我们一道去吃午饭。
离开莫愁湖，我们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了一个小吃街。里面的小吃有很多，但论最著名的，莫属鸭血粉丝汤与什锦豆腐涝了。我也没什么可挑的，便选了什锦豆腐涝，也许是觉得它很清淡，现在也是烈日当头，没什么心情去吃那些荤的。萍儿与我一道去吃了什锦豆腐涝，而阿玛与管家则去吃了鸭血粉丝汤。
直至下午，莫愁湖已经开始赛龙舟了。遂我与萍儿又往莫愁湖走去。因阿玛先前说吃完后去莫愁湖看赛龙舟。
我们到时龙舟已划至湖中央。看来我们已经错过了些许的好场景。
龙舟的形状千姿百态，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好。也许每一个人也是如此的吧！而我的好，是什么呢？我不懂，为什么人生下来就有那么多的磨难等着他，而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我的深思，让我错过了比赛之后的结果。但这儿并没有影响我观后面所要发生的事情的心情。现在已经到了最为精彩的时刻，虽说屈原是投汩罗江而死，但是在莫愁湖还保留“投粽”这一风俗。赛舟，投粽之后，活动也大致结束了。剩下的时间便是游客们自己分配的了。我们也闲着无事，便去泛舟了。
这舟小巧轻便，但租一个时辰要三两银子，虽有些贵，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供我们享乐的了，所以只能泛泛舟了。
船舱虽然很简朴，但也不缺乏一种美。我与萍儿相对而坐，自己往船口外望去，外面的荷花一大片一大片的，荷花清香，有一种让人沉醉的感觉，但是在这儿我却没有什么心情去细细观看它。只是一想到费扬古已经会叫姐姐了，就感到无比的兴奋。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会叫阿玛已是去年的事了，只是那时我的腿不好，便没有去看过费扬古，听到他会叫阿玛，我想阿玛一定会很开心，只是小小年纪的他，为什么一直学不会叫额娘？是知道他的额娘不在了吗？但总而言之，他会叫姐姐了，我还是很开心的。转念间，便看到萍儿的眼角有些湿润，我有些不解，但想到：也许是想到自己的身世了吧。我并没有去劝解她，一个人自我宣泄，也是对自己有益的。很多时候，若一直不理解一个问题，我想应该自己冷静冷静，仔细去想透那个让自己所困惑的问题。禅学中应该叫它“悟”，我虽不大信奉佛学，但有时也会去了解了解它。出世是一种洒脱，也许有胆量的人才敢出世的。可是我却是一个弱者，做不到如此的洒脱，但是我希望自己的心只有我自己知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论是多么困难的问题，我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战胜它。
回过神后，我观萍儿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我便对她说：“你好多了？”
她露出惊疑的神情，说：“奴婢不是一直都好好的？”
我看她这样，便没说什么。只是缓缓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格格，这儿风光秀丽，我们实在是不能辜负这般美景，也许在这儿弹琴、下棋，会别有一番滋味。但是我们没带那些东西，不然也许今天会是一个令人难忘的一天。”
我道：“你能如此说，看来已经释然了。也是，若是今天带齐东西，我们真会有一个难忘的一天。可惜，今天准备不足。算了，我们也别再为这等小事而伤神了。”
萍儿对我说：“也对，格格本就爱感时伤世，若现在让格格弹一曲，只怕又要“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了。不过奴婢现在与格格相处的久了，也有“杞人忧天”的性格了。不过奴婢相信，这也是奴婢成长起来的一个标志，若非与格格相处的这些年，想毕，萍儿也不会长大，也许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呢！”
我扑哧笑了一声，没有忍住笑，我忍着笑对她说：“萍儿，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不遇见我，你就长不大？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在一定时间内成熟，有时你看到一个人已过古稀之年，可他对世间冷暖还未明白，则说明，他只是身体上的长大。而有的人，虽小，但已经明白这世间的诸多事情。譬如我们，现在只有七八岁，可我们明白的道理已经很多很多。我们是不是“未老先衰”了？”
她摇了摇头说：“格格，我们只不过是心灵上的成熟，怎么能说“未老先衰”呢。况且，格格还没到豆蔻之年，怎能自比黄昏。不要说是老爷听了这些话生气，就是让路人听了，也有种心寒的感觉。格格，萍儿劝您以后不要再如此的捉摸这世上的事了。相由心生，您回去照照铜镜，您的面相都让人感到愁。何况自身呢。我伺候格格已有三年了，每一天都知道格格您在想些什么，在愁些什么。这儿是莫愁湖，也就是希望让格格没有忧愁。莫愁，莫愁，不要愁。老爷的良苦用心，也希望格格能够明白。”
我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为什么阿玛要千里迢迢的来到莫愁湖，问什么阿玛会与管家在胜棋楼谈心。看来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自己的多愁善感，才让身边的人感到难过，也许我的做法是错的，但生在这个世上，没有忧愁是不可能的。我没有那种良好的心态去看待这儿人世间，因为我的命运，不由自己掌控，身为八旗女子的我，真的会没有忧愁吗？我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峰，想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应该在经历过许多事后，才会明白这人世间的道理吧！
我看着萍儿，对她说：“将船靠岸吧。”
她将船靠岸后，我趁她不注意时，用手将湖中的水舀起时便泼到她身上。她尖叫了一声，怒视着我，说：“格格，您感时伤世时像是一个圣者，怎么玩耍起来，越来越像小孩子了。您在这样，萍儿……”此时她已将水泼在我身上。
我笑着对她说：“我还以为你真长大了，原来还是一个看似长大却未长大的小丫头呀！”
我便开始进行反攻，她也不示弱。
待到有两个“落汤鸡”时，阿玛已赶了过来，说：“婉婧，萍儿，你们俩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玩耍时竟不注意。我们去一趟市集，便回府。”阿玛说完便转身走了，但我依旧见到阿玛嘴角泛起的笑意。
管家对我说：“格格，萍儿你们快一些。”
我对他说：“管家，你把我与萍儿摘的荷叶之类的，都放在马车上了吧！”
他说：“回格格，奴才已经放在马车上了。对了，格格，您能这样，大人真的好开心。”
我们到了市集只买了南京彩灯，便乘着马车回府了。
我在路上一直对自己说：“婉婧，你真该转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五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