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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圆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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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之接到消息后,高兴的不得了,一连换了七八身衣服才出门。他本是想晚上再回府参加家宴的,没想中午就接了消息让他过去,心里暖暖的,家主的心里还是挂着他的。可他在偏厅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苏瑾萱的影子,又不好去探听家主的行踪,只能是干着急。
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通传,宋允之猛地一抬眼看见苏瑾萱已经迈步进了屋,他连忙跪倒请安。苏瑾萱瞪了一眼宋允之说:“起来吧,看来最近很累呀,都睡到这儿来了。”
宋允之的脸一阵惨白,开口都带着颤音,“都是家主经营有道,允之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苏瑾萱也不罗嗦,开口就问:“听说昨晚王爷和南宫将军去楼外楼了?”
宋允之小心答道:“是,不过王爷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南宫将军是清晨才走的。”
苏瑾萱心里琢磨,这次皇上没有应允出兵之事,都是沈若尘和南宫月娥从中作梗。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结成一党,否则将来陛下面前就没我说话的份了。这个南宫月娥是出了名的好色,想收买她轻而易举。不过沈若尘可就不一定会买她的帐了,真是让人头疼的主儿。
等了半天没动静,宋允之慢慢的抬起头,看见苏瑾萱正眉头紧锁的发呆。他马上补充说:“南宫将军非常迷恋雪夜,不如找个借口把人送过去,南宫将军定是不会拒绝的。而且昨夜王爷匆匆回府,今早听说是家中的侧夫过世了。”
苏瑾萱正在为沈若尘的事儿头疼,所以宋允之的话她也是格外留心。侧夫过世了?如此看来,王府的后院不就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那我就再帮你添把火,让它烧的更旺些。
苏瑾萱这会儿想到了对付沈若尘的办法,几日来压在心里的这口怨气一下子出了。于是笑着对宋允之道:“我听说南宫将军的生辰快到了,让雪夜好好准备,我要送南宫将军一份大礼。还有告诉子轩也排一支新舞,过几日随雪夜一起去将军府。”
宋允之看家主心情不错,也跟着高兴。俩人又讨论了一些生意上的琐事,结束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苏瑾萱拉着宋允之的手说:“允之呀,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要好好爱惜身子,这细一看你可又瘦了呢。”
宋允之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了,有些哽咽着说;“家主,允之没事,就是最近楼里的事多了一些。只要是为家主办事,允之心甘情愿。”
苏瑾萱看着宋允之也是心疼,替他擦了眼泪又道:“一会儿的家宴上多吃点,好好补一补,别总是亏待自己。赶紧下去梳洗一下,准备赴宴吧。”
宋允之刚出门就看到门口站着的李瑟,心说一个通房的奴才凑什么热闹,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李瑟一直低着头,直到有人唤他进去,他才整理衣衫快步进了偏厅。
李瑟跪倒请安,起身后停顿了一下说:“禀家主,这个月的账目已经全数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苏瑾萱今天的心思根本不在账上,随手翻了几页就丢在一边,也不和他搭话。李瑟看了看桌上的账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退了出去。说起来,李瑟琴棋书画样样出众,样貌更是少有的,只可惜是改嫁过来的,还带着个孩子。不过这些年他一直掌管府里的账目,从没出过差错,但终究是不得宠的,只是还有利用的价值而已。
天刚黑,苏府里就热闹起来,到处张灯结彩。前院的人也越聚越多,各院的侧夫,侍君,通房陆续都到了,一时间前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不多时,有人通报一声,院子里一下静了下来。再看苏瑾萱已换了淡青色的冰丝长裙,配上珍珠的首饰,当真是美艳照人。苏瑾萱今天心情大好,也不拘礼数。一年中像今天这样,一大家人坐在一起的日子真的不多,而且苏瑾萱更希望这样融洽的场面能长久持续下去,后院起火是她最看不得的。
沐南烟第一个走到桌边向苏瑾萱见礼,沐南烟落座后。方静言,柳灵芸,李元熙,宋允之等人才一一上前见礼,大家都入座后,沐南烟很是高兴的对苏瑾萱说:“家主,今天难得看到静言弟弟也来了,我看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这山参果真还是有效果的。”
方静言露出一丝苦笑道:“多谢家主和哥哥的关心,静言入府多年一直身体欠佳,要不是家主多次派人为我医治,我今天就没机会欣赏这么美的月色了。静言敬家主一杯,愿家主常乐安康。”
“静言,你就安心养病,过几日我会让人再多拿山参过去的。”说完苏瑾萱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家宴到很晚才结束,苏瑾萱喝了很多,沐南烟便扶她回房去了。大家看天色已晚,也就都散了。
李瑟只是一个改嫁的通房,他并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家宴,无论他是多么才华横溢,这一切都无从改变。其实无从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过去,他卑贱的身份,还有子轩。
李瑟独子一人站在小院里,望着那样清冷的月光,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对他来说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痛苦。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孩子,你还好吗?对于李瑟来说,今晚注定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雨寒委屈的趴在桌上说:“子轩,雪夜,你们不要都板着脸好不好?本来今天就没什么客人,难道我们要这样面对面坐上一夜吗?来,两位陪我喝一杯吧,这可是上好的竹叶青呢?”雨寒娇滴滴的声音真真儿让人心动。
“雨寒,快把你那套狐媚的把戏给我收起来,恶心死了,好好喝你的酒吧。”雪夜边说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你们慢慢喝吧,我想去练舞了。”子轩留下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人一天不跳舞就活不下去吗?真是扫兴。”雨寒无奈的放下酒杯。
雪夜也想快点把这个小魔头打发走,赶忙劝道:“好了回去吧,这么晚了,今天不回有客人来了。”
“什么中秋节呀,一个客人都没有,我不是白收拾的这么美了……”雨寒嘴里嘀咕着回了房间。
中秋节。自从母亲死后,子轩的生命中就再没有这个节日了。雨寒说的对,也许现在他还拥有的也只有舞蹈这一样了。所以才会倍感珍惜,想要紧紧的抓住。因为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一无所有。只有舞蹈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快乐,只有累的站不稳的时候才能安然入睡,只有不断地练习才是成功的捷径。京城第一名妓,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他唯一依靠。
天佑站在子轩背后,心想这孩子的心思太重了,凡事看的太透彻也不是好事。猛然间就开口:“子轩,怎么又在发呆?走换衣服去,我看看你的技艺有没有进步。”
子轩一听天佑的声音也回过了神,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师傅,就只有最你疼我了。”
其实,俩人的岁数相差不到十岁,也是亦师亦友。当初也是天佑一手调教的子轩,二十几个孩子到他手里,最后就剩这么一个能出师的。天佑曾说过,子轩不是最有天赋的,但却最用功。他始终相信天赋是廉价的,只有勤奋才是无价的。这才是楼外楼的生存法则。不过子轩六年来屹立不倒的秘诀更是在于没有退路,所以只能永远往前跑,不停的跑。
天佑看着眼前舞动的身影,也不由得感叹,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子轩都已经二十一了。很少有人知道子轩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果真是十年艰辛无人晓,一朝成名天下知。春去冬来,看似一切都变了,可到头来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变,改变的也许只是自己的心。
一连跳了几个舞,天佑都觉得今天子轩的身形不像往日那般轻盈。招手让他过来这一摸,好家伙这身上像个火盆似的热。天佑顿时厉声道:“子轩,自己的身体也不上心,病了都不知道吗?”
子轩一听不以为然的说:“没事,可能是着了风寒,睡一觉就好了。当初那般痛苦都没死,现在也不会的。”就算有一天他真的死了,也只会拖累旁人,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佑细心的给子轩披上衣服,又送他回了房间,嘱咐琴儿好好照顾着。吃了药,迷迷糊糊的子轩便睡着了,梦里的他笑得很甜,不同往日接客时的笑容,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高兴吧。
梦里的他是一只自由的鸿雁,离开了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他看到了辽阔的草原,湛蓝的天空,成群结队的羊群,还有自己的亲人。但这一切也许永远只会是在梦里。他想要的只是简单的生活,不需要穿金戴银,不需要什么名分。他想要嫁一个普通的人,只要能一生白首不离就够了。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接受爱,再去爱别人。这颗破碎不堪的心真的能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