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和王》Erosguimu

2、2 回到王城，

　　回到王城，泓直亲自安排了泽则的功课与骑射师傅，对清河却未作过多安排。清河出生不足一月便被赶出帝都，并没上玉牒，泓直对此事不曾提及，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多了层意思。
　　泽则上次与泽泰等人起了龃龉，自然不会再跑到他们面前自寻没趣，平时在书房遇到也绝不多说一句话。
　　转眼过了两个月，正赶上泓直三十三岁生日。三十三岁并不是大寿，原本是不用大办的，恰逢青兰与达曼大战告捷，达曼愿从边境后退三十里，与青兰互通贸易。土地于青兰来说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粮食贸易。泓直收到捷报大喜过望，当下决定大庆三天。
　　首战告捷，澜氏一族功不可没。澜妃的父亲是这次战役的主帅，二哥是先锋。父子二人还未到帝都，赏赐恩典已经源源不断的送去澜家，澜家长孙更是特许被送进王城与王子一同读书骑射，开了福及儿孙的先例。澜妃长兄带了儿子前来谢恩，泓直特意在万春亭赐宴。
　　席上正中摆着大宴桌，泓直与大妃澜氏并肩而坐。左手边坐着澜政与其夫人，右手边依次坐着佟、满、江、潘、沧等妃子。佟妃家世并不显赫，但她是泽远与泽意的生母，泽远与泽意是双胞兄弟，天家八百年来只此一例，因此佟妃地位也平地升迁，无论大小宴会，她的位子仅次于大妃。满妃生了长子泽泰，江妃生了泽明，潘妃生了一个女儿温瑶。沧妃无所出，可她却是大将军沧辉的独女，也是近年来最受宠的妃子。
　　再往下，坐着泽容泽泰等人，还有澜政的儿子，澜致远。
　　温瑶三岁，清河四岁，都是跟在各自母妃身边。两人恰好同在一桌，又是泓直仅有的女儿，少不得引来许多赞美。
　　“祝父王五福三灵禄永永，年年欢会笑欣欣。”温瑶年岁比清河小，但说话咬字却很清晰，不像清河，说话含糊，字与字都粘在一起。
　　众人交口称赞温瑶聪慧，小小年纪出口成章。泓直大喜过望，当下晋封温瑶为敏孝大公主，赏乐器十二件。
　　此言一出，众人却又愣了。大公主向来是长女的封号，泓直的长女生下未及百天便不幸夭折，但现存的两个女儿，清河却是年长于温瑶的。这样一来，泓直几乎是否决了清河的存在。
　　潘妃意外的看向身旁的江妃与清河，连她也没想到泓直会这么做。
　　众人反应过来，脸色各异。泽远挤了挤泽泰，冲着泽则做鬼脸。泽则脸都绿了，目光看向诧异的江妃与不明所以的清河，又看向窃窃私语的众人。明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此时清河除了自己还有谁呢？正要起身，却冷不防被身边的人攥住衣摆。
　　泽明的脸色也不好看，将泽则拉回座位立刻把手里的衣服甩开。跟他们同在一桌的澜致远不动声色的继续吃菜，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泽则恼怒的瞪着泽明。
　　泽明同样是压着火气，低声道：“也不看这是什么场合，你此时冲出去，说不定会连累我母妃。”
　　泽则恨道：“清河又不是你的妹妹，你当然无所谓。”
　　泽明冷哼一声：“明明没有关系，我跟母妃却要受她牵连，平白惹人耻笑，真是祸害。”
　　泽则气急：“七王子人品贵重，咱们清河高攀不起。七王子如此能耐，何不请旨将清河还给我。”
　　泽明一句也不让他，“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必来激我！”
　　两人越演越烈，频频有人往这边注目。就连正在兴头上的泓直也看过来。一旁一直没吱声的澜致远猛地站起来，惊的两人同时朝他看去。
　　“诗经有云，‘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此，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此，鞞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此，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小子不才，谨以此祝我王万寿无疆。”
　　澜政起身离席下跪道：“微臣教导无方，冲撞了王上，请陛下恕罪。”
　　泓直抚掌而笑道：“刚刚你们还说温瑶出口成章，跟致远比起来，可真是相形见拙，神气尽矣。澜政你快起来，不必拘礼。”
　　泽则与泽明顿觉失态。泽明看向江妃，江妃正用担忧且指责的目光看着他。泽则只觉得窝囊，从今天开始，清河不受泓直待见就不是猜测了，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跟泽明争吵。
　　歌舞渐起，泽则心里憋气，早早退出来,呆坐一会儿，正好看见澜致远也溜了出来。澜致远并没有看见他，环顾四周，自顾自找个台阶躺下了。泽则记着刚才的事，走过去说道：“多谢。”
　　澜致远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见泽则只独身一人，松口气道：“应该的，你是姑母的养子，大家本应彼此照应。”
　　泽则坐到他身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躺下，“刚才好像吓你一跳。”
　　澜致远也不扭捏，“毕竟是在王城，不及你们皇子自在些。”
　　泽则自嘲一笑，“我大概不在你说的皇子之列。”
　　澜致远对于泽则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正不知道说什么，忽然从身后传来兴奋而又黏糊糊的一声：“哥哥！”
　　泽则笑着回头，正是清河一路小跑过来。泽则把她揽在怀里，温声道：“这是致远哥哥。”
　　清河乖巧的喊道：“致远哥哥。”
　　澜致远不安的摆手道：“不敢当。”
　　泽则学着他刚才的口气，“你是澜母妃的侄子，清河喊你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
　　澜致远闻言也就默认了，从怀里掏出块点心递给清河。见泽则用惊奇的眼神看他手上的点心，讪讪道：“刚才宴席上拿的。”
　　泽则开怀一笑，顺手捋着清河的头发。
　　澜致远见他闷闷不乐，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清河还小，晋封的机会还有很多。”
　　泽则苦笑，“晋封不过是小事，今后清河长大了也未必那么贪恋爵位。我只是不想别人轻视她……”
　　澜致远劝慰道：“皇子皇女晋封，本就无定数，清河还小，往后怎么样，不好说。想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也是有的。过早晋封也未必就是好事。”
　　“你是在说我吗？”身后一声清脆的质问惊了两人一跳。
　　温瑶站在他们身后，“给六哥请安。”她嘴里给清河请安，眼睛却一直在看澜致远。
　　澜致远尴尬不已，他刚才实在没有影射温瑶的意思，但听到温瑶耳朵里，没有也能听出那么几分味道。想解释却又怕显得欲盖弥彰。
　　温瑶看了澜致远一会儿，见他垂着眼不说话，冷哼一声也不搭理他：“姐姐，咱们出来好一会儿，也该回去了。”
　　清河看着泽则与澜致远，依依不舍道，“那我们回去了。”
　　看着她俩进了亭子，澜致远瘫坐在台阶上，“恕我直言，还是清河比较可爱。”
　　泽则深吸一口气，“我倒希望清河能跟温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