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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郝连知贺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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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连知贺每隔几天就要来一次,或是坐在雅间看离颜表演,或是与离颜在房里聊天。他们的聊天总是会下意识的避免涉及一些敏感的方面。
期间离颜也会接受一些自己选的恩客,只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大将军徐然不用答题也可与忘尘一会,再加上忘尘的初夜便是徐然的,所以没什么声望和胆量的也不敢去招惹离颜。
这一天,郝连知贺没有来,离颜是要登台的,她由着采青扶着走。
那时的雅间是没有什么隔音处理的,所以走在外面的人是能够听清楚里面的人说话的。
“张大人,七殿下不是有一位皇妃吗?怎么卑职听说他又要娶北翟的公主?人家堂堂的公主总不至于做小吧?”
“你有所不知啊,那位皇妃暴病而亡了,那锦绣庄也跟着倒霉了。皇室的人那会有什么真心痴情的,早把那位皇妃忘了,这不,北翟想要跟我西秦和亲,皇上也不好拒绝,就把那位公主指给了七殿下,七殿下已经答应了。”
“呵,是吗?那这七殿下与与那位公主成了亲,岂不是就能得到北翟的支持,那这大皇子岂不是要更不得势了?”
“是啊,前些日子大皇子受了伤,在府里养了多日,再加上他那一派的人频频出事,羽翼已经折损大半。还有四殿下原来是七殿下这一派的,这次给大皇子又是一大打击,听说大皇子快不行了。”
“看来这是要变天了呀,只是不知道我等是选择四皇子还是七皇子为好?”
“这个嘛就再观望观望吧。诶,今晚我们就好好放松放松,听说那忘尘姑娘那是美若天仙啊,而且一手琴技不下于国手端木青阳,今日我且听一听。”
“是,是。”
离颜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听着那一句句堪比尖刀的话,心里疼的无以复加,原来自己已经暴病而亡,原来你已经有人为你做事,那又何必来招惹自己?
“姑娘?”采青在离颜停下来的时候也停下来了,她不知道离颜为什么停下来?
离颜扶着采青的手抬步往前走,尽管内心翻涌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她不动声色的问采青:“知道刚才雅间里是哪两位大人吗?”
采青想了想说:“具体是哪两位不知道,不过那件雅间是专门招待五品以上的大人的,想来那两位大人是京里的大官了。”
“嗯。”离颜想着那些话,又问道,“你知道七殿下的皇妃吗?”
“知道啊。”采青回答道,“姑娘那些日子身子不好,不知道,那事闹得可大了,说是暴病而亡,没人知道生的是什么病。皇妃不是锦绣庄的锦绣夫人吗?这消息一传出来锦绣庄的人就跑到七殿下府上去闹了,从那以后,锦绣庄就开始倒霉了,现在差不多快关门了吧。”
离颜扶着采青手臂的手不由得加力,是自己太傻,竟然存了侥幸心理,以为他再狠也不过是丢弃自己,却不知他连锦绣庄都不放过。当初自己嫁进府里,就是怕有误会,所以一个自己的人都没带,想不到落到这样的下场,终究是自己太傻,她仰起头,将那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逼回眼眶里。
采青感觉到离颜情绪的波动,她小心翼翼的看着离颜,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采青并不是郝连知贺的人,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口里的七皇妃,锦绣夫人就是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她只以为是离颜被吓到了。
离颜摇摇头,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我没事。”
采青也不再言语,扶着离颜上台后就退下了。
离颜坐在琴前,她看不见,可就因为看不见所以听得特别清楚,她听到台下的人在谈论着自己,万花楼的瞎眼花魁,多戏剧性的称呼。离颜深吸一口气,平心里的躁动,抬起手,一首带着杀气的【广陵散】在万花楼的每一个角落回荡,让每一个人都从内心感到恐惧,一曲未完,却信手一转,再想起的便是一曲【渔舟唱晚】,安静闲适,令听者心平气和。
这一晚的演出非常成功,然而离颜却撤了答题会,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休息,然而,在她走到舞台阶梯处,右腿突然传来剧烈疼痛,一时失力,离颜就要往台下倒去。
台下那些叫嚣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是一紧,然而距离太远,没有人赶得及去接住离颜倒下的身子,这时,众人眼前一闪,有一道影子掠向离颜,及时的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颜严重吗?”那一道影子是郝连知贺,今天她也来了,眼见着离颜就要摔下台,一时心急,差点喊出了颜颜二字。
离颜靠在郝连知贺怀里,腿上的剧痛让她满身冷汗,几乎窒息,此刻听到郝连知贺的声音,她下意识本想推开他,但又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时也离不了他的支撑,只能皱着眉无力的说:“我的腿,好像好像是抽筋了,送我回房。”
“好,我就送你回去。”郝连知贺说着便将离颜打横抱起,一边回头喊道,“慕辰,快跟我来。”
郝连知贺迅速的将离颜抱回房里,小心的把她放到床上,看着她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心中一痛,急忙道:“慕辰,你快来看看。”
这个时候的离颜因为疼痛已经意识模糊了,她不知道郝连知贺带了慕辰来。
“你先让到一边我才能看啊。”慕辰走上前,看着郝连知贺的背影说。
郝连知贺赶紧让到一边。
慕辰在离颜僵硬的曲折的右腿上摸摸按按,在执起离颜的一只手把脉,片刻后眉头一皱,看了看离颜惨白的脸色,说道:“没事,只是小腿抽筋,这是很正常的。”
“那就好,那就好。”郝连知贺放下心来,看着慕辰为离颜做着按摩。
一刻钟之后,离颜的小腿终于放松下来,慕辰收了手,站起来,看着郝连知贺道:“她的腿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看她的体质,以后还会有这样的状况的。”
“还会有?”郝连知贺心有余悸的看了看离颜,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办法根治吗?”
慕辰沉默了一下,说道:“她有身子了,身体太弱,所以会抽筋,等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孩子?”郝连知贺一愣,他心中一喜。
“以她的状况,这孩子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你别高兴的太早。”慕辰知道郝连知贺的心思,忍不住泼他冷水。
郝连知贺又是一愣,是啊,在这里,与离颜欢好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恐怕她自己还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疼痛过去,离颜渐渐的也恢复了意识,只是身子还有些无力,她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愣愣的看着自己,她知道那是郝连知贺,但一想起路过雅间时听到的话,离颜瞬间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郝连知贺,于是她冷冷的开口道:“多谢将军救了我,现下我已经没事了,将军请回吧。”
“你有身子了?”郝连知贺并不回答离颜的话,而是自顾自的问道。
离颜听着郝连知贺的问话,沉默了,再郝连知贺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离颜说话了:“是。”
“是我的,对吗?”郝连知贺急切的问道。
离颜多么想回答是,可是她知道郝连知贺既然这么问,便是因为他心里有怀疑,自己此刻说的话他不一定会信,于是她将头偏向墙壁的方向,冷声说道:“忘尘心气虽高,不常接客,可是恩客也是不少的,这孩子是谁的,忘尘也不知道。”
“你”郝连知贺抓住离颜的双肩,对于这样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害怕自己会伤到离颜,只能拼命压抑心中的戾气。
离颜也不管郝连知贺是否能够接受,她只想将自己内心的痛苦发泄出来,于是她继续说道:“离颜本是风尘女子,一双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说的便是我们的生活,有了孩子自然不知道是谁的。将军也是忘尘的恩客之一,想必也是知道这些事的,何必动怒呢?”
“好,好。”郝连知贺连说两声好,声音里也带着化不开的悲愤与戾气,“好一个‘一双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本将在你眼里也是那贪图欢愉的浪子,既如此,你也该知道青楼是如何对待那些怀孕的女子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自己看着办,那不就是一碗堕胎药,送走这孩子吗?这孩子在离颜腹中也有三个多月了,自是有了感情,哪里舍得说送走就送走。离颜转向郝连知贺问道:“将军,你想要个孩子吗?”
“本将要孩子轮得到你一个青楼女子来生?”郝连知贺气愤的开口,“实话告诉你,本将就要有一位公主做妻子了,她为本将生的孩儿身份高贵,岂是你比得上的?”
“呵,是吗?那忘尘在这里先恭喜将军了。”离颜敛了一切情思,平静的开口。
郝连知贺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得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郝连知贺盛怒之下回府。
北翟的公主已经住进了他的府里,那是一个同样美丽精致的女子,然而比起离颜则逊色许多。她带着两个侍女站在郝连知贺当初送给离颜的那栋小楼前,来自北方的她对于这样的小楼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只是住在这府里太无趣,便想要寻幽探秘,寻到这座小楼,看见周围的美丽景致,不由得产生了好奇,正准备走进去瞧瞧。
“站住。”郝连知贺眼见着北翟的那位公主要走进小楼,忍不住大声吼道。
公主被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急急奔来的郝连知贺,脸上显出少许惶恐与气愤,在北翟王宫里,哪里有人敢这样吼她,于是她不满的说道:“你干什么那么大声啊?我又不是聋子。”
郝连知贺赶到楼前站定,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才开口说道:“本殿下一时情急,吓到了公主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一时情急?”那位公主显然不满意郝连知贺的回答,她傲慢的开口问道,“这楼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连本公主也进不得?”
“这楼过于简朴,若是公主殿下入内恐怕有辱公主身份。”郝连知贺疲惫的回答,说了好半天才把这烦人的公主打发走。郝连知贺转身看着这栋楼,这是府里离颜待的最多的地方,他不愿意有什么人来破坏它,想起今晚离颜那些话,那些表情,郝连知贺心里感到一阵悲哀。他走进这座楼,看着昔日自己亲手布置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离颜最后离开的样子,只是再没有离颜,连她的气息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了。
离颜过于聪慧,她的智谋超出了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她的一切都在不断加深对自己的吸引,他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失控,他想要在那之前就斩断一切,因为帝王要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冷血绝情,只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离颜,那已经在心里扎了根的种子,怎么能够说除就能除去?若是能够除去,自己又何苦这近一年一有空就往万花楼跑?可是可是,她怎么能够这又如何怪的了她,若不是自己把她扔进这万花楼,以她的能力和身份哪里需要做这些事?是自己的错,错的离谱,如今就算想要挽回也不知道如何挽回了。
郝连知贺脑海中忽然一闪,自己虽说不上对离颜十分了解,也说得上了解了七八分,以她的脾性,无论处于怎样的情况下也是不会做自己厌恶的事的,显然以色事人便是她厌恶的,如此说来,离颜应当不会与他人欢好,那么,那么就只有自己。可是她为何宁愿自毁名节也不愿承认那孩子,难道,难道,难道她知道是自己?不,不会的,她看不见,自己又变了声音,自认不曾在她面前说漏过嘴,她不会知道是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郝连知贺这样安慰着自己,然而内心的恐惧却在不断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