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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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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训练室出来后吴邪并没有直接回家,反而是重新折回办公区。早过了下班的点,整栋大楼空荡荡的,吴邪点亮台灯抽出几份档案单独归类,又开始继续整理分析其他资料。
于是第二天一早张起灵来上班时,见到的就是小吴顾问枕着一本书酣然入睡的情景,旁边还有半杯冷掉的蜂蜜水,张队长皱皱眉,走过去给他披上一件外套。
睡梦中的吴邪并不似白天般温和,眉头始终蹙着,两大摞资料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张起灵正在冲蜂蜜,突然注意到几起隐隐指向裘德考以及铁面生的案件被单独罗列出来。张起灵眉心微动,深深看了吴邪一眼,突然就很期待看到他的报告。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上班,吴邪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皮包正趴在很近的地方盯着他看,吴邪睡眼惺忪道了声早,皮包撇撇嘴,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至少能吓到你呢!”
吴邪歪歪脑袋,缓缓直起身子,一件外套应声落地,吴邪反应了一会,才转头看向皮包,皮包急忙摇头,递过来一杯热豆浆,“不是我,两杠三星,这是张队长的外套,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披在你身上了。”
吴邪“唔”了一声,接过豆浆却不喝,反而去拿桌子上梨花蜂蜜的杯子。嗯?温的?
吴邪彻底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咦?你怎么在这儿?”
皮包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揉肚子,“没事,没事,我看你昨晚熬通宵,所以来给你送早点。对了,潘子还让我问问你,在这里工作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
吴邪无奈地摇摇头,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疏离,“你们重案组都那么清闲吗?”
“哪有!”皮包一本正经地科普,“我们也是很忙的,尤其是有案子的时候。你看这几天张队长和胖子早出晚归为金万堂的案子忙活,但如果这起案子归我们组管,就一样会换成我们起早贪黑。”
吴邪挑挑眉,“金万堂的案子是归特警队管?”
“是啊!你不知道么?”皮包奇道。
吴邪勾勾嘴角,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的神色,并不答话。自己进来的方式特殊,身份尴尬,队里的人不信任自己实属正常,再说自己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他们,但同一组的同伴在忙些什么还需要通过别组人的提醒才能知道,这种明显的排斥多多少少还是让他有些微微的失落。
吴邪低敛眉目,再抬头时仍是带上几许笑意,送走皮包后调出分析报告的文档打印出来,这才抱起两大摞档案资料敲开张起灵办公室的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烟草的味道,张起灵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烦躁疲惫,右手奇长的两根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吴邪皱皱眉,不欲多待,沉默地放下分析报告就转身离开,张起灵随手翻了翻,有些失望。
报告里所提及的思路想法虽然中肯,但并不出彩,档案资料按照时间顺序精细地整理过,但指向裘德考铁面生的几桩案子并没有单独归类。张起灵捏捏太阳穴,有些释然,毕竟铁面生的存在是机密,吴邪不可能知道,而今天早上看到的,大概只是巧合吧。
吴邪出了办公室,长呼一口气,刚想去外面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蹿出来一个胖子,远远地大喊一声,“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吴邪望着空旷异常的办公区还没反应过来,大量的浓烟就扩散开来,伴随着浓烈的灭蟑剂的气味,吴邪被呛了一嗓子,肺部立时火烧火燎得疼起来,当下忙忍住咳,捂着鼻子往门外跑去。
几乎整片办公区域的人都在外面,三五成群站在一起,时不时瞟一眼吴邪,胖子笑嘻嘻走过来,“小吴顾问,真是对不住啊!这几天兄弟们总抱怨小强太多,大伙才商量着买枚灭蟑烟雾弹回来杀杀害虫。刚才你不在,还以为你出去了,没想到原来你在小哥办公室里。小吴顾问,胖爷是个粗人,一时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啊!”
吴邪正捂着嘴巴压低声音闷咳,压根就没留心胖子在说什么,眼见电梯终于到了这一层,急忙快步走进去,把胖子假意的关怀以及众人刻意的哄笑关在身后。
勉强出了公安局,吴邪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冷风一吹肺部更加难受,终于控制不住蹲下身子,剧烈地咳起来。吴邪不愿重新回去让人怜悯或是嘲弄,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可以依靠求助,正倚着墙壁一边咳一边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一辆奥迪在他身边停下来,吴二白走下车,带着一点点犹豫和不确定,“小吴老板?”
呵,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万里他乡遇故知。吴邪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总之零零碎碎闪过许多念头,然后最后都通通归为一声“二叔”。
平日里的防备和顾忌因为此刻的虚弱和孤独而削弱,这一声“二叔”喊得情真意切,吴二白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心就软了,半扶半抱把他扶进后座,“我送你回家。”
吴邪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报出西泠印社的地址。车里很温暖,而吴二白身边让他感到安心,于是吴邪不再逞强,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里似乎又闻到青草的芬芳,听到自山谷传来的风的歌声,那是十八年前,吴邪还只有8岁,随父母搬家至秦岭,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明媚而灿烂的春秋。
吴邪的父母从事的是古文物修复工作,因为工作的缘故经常搬家,所以吴邪小小年纪就已经随父母游历过大江南北,耳濡目染之下对文物鉴赏也颇有心得。但秦岭之行给他留下的印象尤为深刻,因为在抵达目的地的前一晚,吴一穷曾郑重其事与他做过一个约定。
“小邪,答应爸爸一件事情好不好?接下来我们会去秦岭脚下的夹子沟居住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假装自己其实是个女孩子?如果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能发现小邪其实是男子汉,那爸爸就承认小邪已经长大了,以后就会在工作的时候带上你,好不好?”
好,当然是好的,父亲开出的条件诱惑太大了,于是半大的吴邪很努力很认真地完成任务,甚至还聪明地把自己假扮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但这些并不妨碍他的欢乐,秦岭的山脉给了他无尽的自由和活力,几乎每一天都是在新鲜与惊奇中度过。
吴邪记得那时常常会有一个叔叔来家里做客,斯斯文文的样子,穿着月白色长衫,带来许许多多礼物,非常非常的疼爱他。还有邻家的小伙伴解子扬,跟在后面奶声奶气地喊他“小姐姐”,让他颇为自己的演技自得。吴邪还隐约记得解子扬的父亲是名中医,医术高超,很受人尊敬,原本好像是大户人家的次子,但为了娶解子扬的母亲而与家里决裂,一家三口举家迁至秦岭定居。但后来不知怎的解叔叔突然过世了,只留下柔弱的妻子与年幼的儿子相依为命。那一日在灵堂前,是吴邪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往生的含义,漂亮的解阿姨一身素白,淡淡地站在那里,无悲无喜,好像整个灵魂都空了,而只有4岁的解子扬拉着妈妈的衣角,一脸的惶恐与不安。
后来,后来似乎发生了许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解子扬渐渐走出父亲去世的阴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也要学习中医,代替爸爸保护妈妈,而吴一穷夫妇再次搬家,吴邪也终于得偿所愿跟随爸爸妈妈学习古文物修复鉴赏。学习的乐趣让他释怀离开伙伴的烦恼,也让那个文质彬彬的叔叔渐渐从脑海里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