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梦醒》萌面少女

7、第七章 然后又道，

　　出得门，便是径直穿过花音刚开始所见到的那个乌漆麻黑的门洞，左拐右拐，又行至一处半月拱门口，若不是一路上有侍从提着灯笼打光，恐怕全部人都前脚踩后跟挨着滚到地上去了。
　　花音只顾提着白色水袖以防它落于地面弄脏，并没对脚下的路太在意，也记不起到底是拐了几次左边又拐了几次右边，反正绕来绕去的若不是心思找到个定点恐怕早就晕过去了。
　　现下包括艳娘以及所有女子都停至拱门口，唯独之前的那名黑衣侍从不见了，应该是向里面的那位公子去通报了吧。
　　正好得空观察一下所处的周边环境，眼神溜了一圈儿，没瞧见有什么吸人眼球的事物，无非是树木草堆白墙黑瓦的，颇为平常。
　　于是花音想着法儿的斜着身子勾了勾准备往拱门里面瞅，由于落在最后，视线被阻隔了大半，能看到的范围大概只有身前女子肩颈处空隙的那么点儿。身子奄儿了下去，放弃窥探的念头，老实的站回原地。
　　花音立着无所事事就低头玩水袖打发时间，绕指，打结，松开，绞扯倒是有些乐趣。
　　居然玩的全情投入，连侍从前来召唤的声音都没听见，要不是被那艳娘一推，手抖了抖水袖飘落，猛然一惊，才抬起头注意到身前视眼突然开阔起来，女子们正款步姗姗地过至了拱门，唯有她一人和身边的艳娘隔了她们一小段距离。
　　侧首做贼心虚似的地瞄了一眼艳娘，毫无意外收到她的瞪眼，缩脖吐了吐舌头小步追了上去。

　　一道缠绵悱恻，如怨如慕的箫声悠悠地在耳畔荡起，似流水轻淌而过，清韵却令人回肠心尖。随着这箫声突临，前面众女子们又不约而同的停步站定，一个个都是垂脑低眉敛目，两臂交叠于身前，恭恭敬敬的，无奈之下花音只得跟着照做，心下却愈加疑惑：
　　是那公子在弄箫？
　　这些美丽的女子们到底所为何而来？
　　饮酒赔笑？还是舞花弄月？
　　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猜去，不管是任何一个可能，对花音来说都极为困难，被逼上梁山的感觉她总算是体会的淋漓尽致了，唯有先琢磨下逃跑的对策才是正经，不过若是空手而归，大娘怎么办？
　　在花音举棋不定脑袋快打结之际，那幽怨哀伤的箫声中多了丝悦耳的铜铃，让她不再揉虐自己的大脑。正是这极为突兀的声音促使她不由自主的抬首四下观望，除了背后的那道拱门，左边右边前边都是悬崖峭壁之处，一个不小心便会落崖而亡，但总算有几株桃花而立相缀才显得没那么恐怖。
　　视线被正前方的崖边的那座精致凉亭吸引，五根剔透晶莹的琉璃柱为亭身，五面垂有轻纱帷幔，无法看清置于里面的人，亭顶同为琉璃但是颜色却绚丽得多，翘角而出，每个翘角都系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铜质风铃，随风摇曳，扬起清脆曼妙。

　　花音终于弄清这铜铃的声源处，心情顿觉愉快起来，笑意滋生，从眼角流泻而出。
　　箫声在静谧夜色中戛然而止，令人心下惘然，只剩那悦耳铃音盘旋上空。
　　“可有会抚琴之人？”极尽慵懒的嗓音穿透黑夜直透心底，正是隐于那帷幔之后的人发出的。
　　“我会。”女子不骄不躁地从唇间吐露犹如珠盘玉落。
　　未等男人继续开口，艳娘便喜出望外地插话，连带着嗓音都飞扬起来，垂首道“是呀是呀，咱们月红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男人似是饶有兴致，道，“哦？是吗？”接着又漫不经心道，“那进来罢。”
　　众人一阵抽吸，似是未料到男子做出此等回应。纷纷把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为首的那名白衣女子，花音也好奇的顺着他人的视线落于她身上，定睛一瞧便认了出来是方才斜卧美人榻上的绝美女子。

　　光是这瑰姿艳逸的背影就能把所有人的视线牢牢拴住，更何况正面的花容。她缓缓抬腿，步履轻盈，恰似柳摇，仪静休闲。青葱玉指撩开白色帷幔，歩了进去，把众人艳羡，嫉妒的眼神隔绝在外。

　　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局促不安，甚至连艳娘的脸色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花音倒没什么所谓，反正她把自个儿当成了一个看戏的人，戏演的越精彩她就越兴奋只要不把她拉入剧情之人就可，只不过这幕戏从女子步入帷幔后就没了下文。
　　这种情况难免令人遐想后面的两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当众人不知所措时，忽然一道琴箫合奏从帷幔内传了出来，滑过每个人的耳边。
　　要说之前箫声是哀哀凄凄的，那么此刻听到的琴箫便是舒化开凝结在心头的那抹凄凉，嗔怨。如一幅画卷娓娓道来，自离愁别过后，团聚时互道相思，转而欣喜，愉悦。
　　这首曲子大概就是描绘男女之间浓情蜜意的情感的，分为上下两段，方才哀怨的便是上半段，而这下半段就欢快许多，当然这只不过是花音的推测，因为对于乐理她也识得不多。
　　对于男女感情更是并不了解，但是听到这首曲子她便想起了她爹爹和娘亲，才做出的那番推断。她想，若是他们也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般像这下半段相聚那该多好，想着想着不由旁若无人的叹息起来。

　　无巧便不成书，在花音叹气的时候恰巧乐声而止，所以她的这声叹气在周围静的能听出银针儿掉落的声音的当口显得颇为怪异刺耳。霎时间，原本聚精会神听乐的人此时全部转头惊恐的看着她，盯的她头皮发麻，心也凉凉的，水袖早已被绞了不知几个圈了。
　　其他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帷幔内的人也不说话，陷入一滩死水中。
　　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要么立即转身逃跑，要么留下装傻充愣，要么硬着头皮来个鱼死网破。
　　可是这三种好像都救不了她啊，在平地的时候第一种还有待实行，可是在这崖顶，崖顶啊，怎么可能逃得了？不是死就是残。
　　唉，唯有认知那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当然敢第一个开口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这云峰崖的主人，“你叹什么气？”语中毫无波澜，听不出喜怒。
　　花音始终保持着低头看脚尖的动作，就算是她现在脖子已经酸的恨不得拿刀砍下来得了，也还是不愿抬起。不是她不敢抬而是被数十双同情的眼睛盯着那种滋味儿实在是让她想抓头皮。不知那位美女是如何做到从容不迫的，果然自己还是涉世未深。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答道，“你听错了。”
　　没错，她选择了一个最愚钝的对策，装傻充愣！

　　殊不知男人不怒反笑，这笑声果不其然的令在场所有人包括花音都呆若木鸡。
　　坐在他身边唤为月红的女子也是一副茫然地侧首凝向身旁的俊颜，与他相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竟也会像凡人般大笑，光华夺目，颠倒众生，而此刻颠倒的却只有她一人而已。
　　笑声止住，而眼梢却把笑意凝住，弯眼道，“有趣，有趣，竟敢当着本公子的面耍赖皮子。”
　　花音应付不了这种局面，他虽是在笑，话中却揭穿了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让她承认，拉不下那个脸，若是否认，也太不知死活了。
　　旁边的人凑着头小声议论起来，悉悉索索的，总结下来大概就是一个意思。
　　她是活不过今晚了！

　　虽然花音也觉得自己是岌岌可危，但是见她们把这公子奉为如天神一般，好像处决人命不过是他唇齿一开的样子便嗤之以鼻。
　　“哎哟，公子，她年岁尚小还未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与小孩子一般计较。”接着又赔笑了两声。
　　花音愕然的偏头望向立在左上方的艳娘，有些意想不到竟然会是她替自己求情，只见她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滑过一丝异样，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憎。
　　公子故作诧异道，“艳娘，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与她计较了？”
　　不理旁人的惊呼艳娘干笑了两声忙接道，“没没没，您有撑船的度量。”
　　公子好像甚为满意道，“这还差不多。”然后又道，“耍赖的你叫什么名字？”
　　耍？赖？的？
　　花音听的颇为别扭至极，一根小火苗点亮，熄不了旺不得，只得压抑着，眼珠微动，淡淡道，“小桃。”
　　把真实姓名告于未分好坏之人的都是笨蛋才会干的事儿！

　　公子闻之沉吟片刻后，心情不错道，“小桃？嗯，我喜欢。”
　　月红今日已被公子一反常态瞬息万变的态度弄得云里雾里的，他说他喜欢？他从未说过喜欢她的名字，心中顿感失落惆怅。

　　花音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可怕，本以为这种“神秘人”该是脾气古怪，难以亲近的样子，可是目前看来，这位公子好像一直都是笑嘻嘻的，虽然不知他的长相是否也如他声音一般温润如玉的。心猛然一颤，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由于她在心中对他产生认知：此人还算不错。便大着胆儿，抬起手臂拨开身前站着的女子，往那凉亭走了几步复有顿住，低首正经道，“我大娘身患异症，一睡不醒。听闻江南第一公子乃是位能治百病的神人，不知公子可愿下山救治我大娘？”
　　静默，一片静默，花音心中忐忑，眼神扫过扶风轻晃的白色帷幔，紧接着铜铃之音再次悠扬而起，绕耳入心。
　　在众人都为花音这天大的胆量而提心吊胆之时，刹那间，帷幔被一双白皙玉手撩开，而后便有一袭轻纱缎绸白衣的谪仙男子轻轻而行与躬身在旁的貌美女子擦身步下台阶直直走向花音。
　　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握着一把翠绿玉箫尾端嫣红流苏随着男子身影的走动而飘曳，一双祥云银纹白色缎靴定在花音跟前，不过一步之遥。
　　距离近的能嗅到他体内散出的淡淡幽香透脑，能触到他的墨丝随风拂过脸颊耳垂，能感到他的薄衫与长水袖纠缠不分，怦然只是一瞬。

　　不敢再与他那黑澄澄的眸子对视，头偏了偏，心中却早已将他的脱尘之容刻上：长发墨丝绕脖间，面如冠玉白皙，眉似利剑入鬓，目如朗星璀璨，鼻似悬胆过往，唇若涂脂嫣红。
　　如此独具匠心雕刻容貌怎能不令在场的女子们为之惊艳震撼，无不屏息凝望。

　　花音好像忘记了呼吸，直到憋的快喘不起来。一呼一吸间，“嘭”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