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梦醒》萌面少女

5、第五章 “怎会是你

　　“我爹回来了吗？”花音火急火燎的伸出臂膀拖住路过正欲前行的小虎追问。
　　这猝不及防的一晃一顿间，使得小虎手中端着水壶中的滚烫热水倾泻至壶嘴，幸好立马稳住壶身这才让水滚落了回去，否则必定烫伤自己和花音二人，思及此处小虎气不打一处来，不满道，“祖宗，你悠着点儿啊，这水撒身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等脱了层皮可别恼我。”
　　花音才不把小虎的话当回事儿，况且这次好像的确是她过于莽撞，若不是小虎收的及时，恐怕真得出大事儿，想想都有些后怕。
　　眉开眼笑，极近好言，“对不住嘛小虎哥哥，那我爹爹可回了？”每次花音惹怒了小虎之后才会唤几声哥哥。
　　小虎斜眼瞅了瞅她，骨碌又转了回来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抿嘴偷笑，嘴里却佯怒道，“还未回呢。”然后启身想走，抬了抬腿，胳膊却纹丝未动，低脸望了眼放于臂膀上如琢玉般的手，复又抬头纠眉，“还有何事？”
　　花音又问，“你估摸着他何时回来？”
　　“这可不清楚。”又欲动身，却仿若之前，垮下脸来，道“哎哟，你能不能一次问完，我急着送水呢。”
　　花音本欲松手，可是瞧见小虎这般心急如焚的窘态，突生玩心，偏生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笑颜盈盈地看着他。
　　小虎急的直挣扎，望天欲哭无泪，道“别玩儿了，我这水可耽搁不得啊，大姑奶奶。”
　　花音勾起唇瓣，讽道，“瞧瞧你这出息，迟点能怎么着，难道还能把你吞了？”
　　“对，他真的可能把我吞了。”见花音一副鄙夷样，他斜身凑到她耳边，低如蚊虫道，“我这是给江云常送水呢。”
　　“梆”花音好像听到脑袋被槌子敲中的声音，如梦初醒，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江云常，小虎曾说过对于江云常的失踪，江湖流传有两个版本，第二个正是关于那江南第一公子的，如大胆设想这个版本才是关键原因，那么是否江云常会知晓那公子的藏身之处？人都说连武林高手都未寻得到这公子，仅凭她和阿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着实有些困难。
　　花音把柔荑覆于水壶把柄另一端，不假思索道，“我去送。”
　　小虎呆若木鸡，恨不得伸手拖住欲要掉落到地上的下巴，结结巴巴道，“别，别，闹，闹了。”
　　花音施加微力，要夺过小虎手中水壶，扬声道，“谁跟你闹，把水壶给我。”
　　可是小虎固执的也施力于手，昂起下巴不肯示弱，他才不会让花音去瞎胡闹，免得老板怪罪。
　　花音眼睁睁瞧着面前之人顽固的嘴脸，神情瞬息变换，眸中泛起狡黠之色，凑身过去道，“若你不松手，我就去大堂告知所有人，江云常正在此地，而且…”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这个消息是你传于我的，到时候…”眼珠微转，“我也救不了你的。”
　　小虎果然吓的抖了两抖手自然滑下把柄，眼光闪烁，不可思议地看着花音，等他回过神思，手中空空如也，而花音则是右手拎着原本在他手中的那只水壶，示威的大摇大摆向二楼走去，行至半路还回身冲他腼腆一笑，把他气的抱头跺脚。

　　在江云常门前，花音稍稍理了理衣衫，皓腕条件反射的抽痛了下忆起淤青尚未消退，拉了拉袖口仔细掩好才握掌为拳摇动，轻触门框敲响。
　　“进来”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音色从门内传来。
　　闻声推门而进，烛火通明摇曳，纸窗晃影微动。偏头瞧见墨画白屏竖起，雾气弥漫下依稀能辨出黑袍白衣垂挂，沉香过脑，这江云常竟在沐浴？
　　在花音发愣恍神之际，屋内响起不耐，“愣着做什么，快些把热水提进来。”许是很久未开嗓，声音如被屏后烟雾所蒙。
　　花音圆睁美目，下意识拽进手中把柄，指骨泛白，青筋显现，脚下生根，心中如被百只小鹿乱撞而狂跳不已。虽说花音生在草原，对于男女间的情感总是霍然大方，不拘小节，可称兄道弟，可近身相言，可玩笑戏弄。但若是对窥探男子沐浴之事做到泰然处之，那绝对是无可能的。
　　除了手足无措还是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唯有按兵不动。

　　“哗啦”水花溅起溅落声骤然响起，听的花音耳根子微红，如遭雷击，难不成他要从浴桶之中光身而出？
　　太不知羞耻了吧。
　　紧抿朱唇扭头偏脸，如一只惊弓之鸟猝然背过身去，带起绸裙缎带留下一道柔粉弧线。
　　侧耳倾听轻微异响，拢眉挑眼，贝齿咬唇，身后又恢复一片静默，静的浮动人的心躁，虽有烛影斑驳，但花音好似又回到那个黑灯瞎火的夜晚。
　　“怎会是你？”去了些沙哑低沉，多了些清冷寡淡。
　　“噌”后背寒意陡然窜起，江云常的问话让花音如堕入冰窖，齿间不知所措下施了力道，口中咸腥沁出，“不是我。”未经大脑便脱口而出，慌张把嘴捂上，眼珠流转。
　　逃？
　　不逃？
　　瞬间两种想法在她脑中打架纠缠直至头昏脑胀，抚了抚前额，心中依旧忐忑不定。

　　“你说什么？为何不是之前送水的店小二？”由于花音背着他，所以江云常对她那三个字听的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遂又询问。
　　这倒让花音微微怔了怔，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指尖因为紧紧攥起的拳头戳着掌心，现下身体紧绷的那根神经突然松懈下来却觉得有些刺痛。
　　清了清嗓掩饰方才的慌张情绪，道，“他有别的活要干，所以遣我来。”
　　“嗯，那你提过来吧。”

　　欲转身走回屏风，视线收拢间隙，江云常瞥见那抹粉嫩倩影仍是一动未动，笔直地站着，丝毫没有回身之意，不经脚步顿住，满腹疑团下又心生好奇，折回半边身子抬步向前。
　　距离女子还有一步路时停下，低脸凝视，清香袭鼻，泻出一丝古怪神情，眯眼酌思，心弦撩拨而动，似笑非笑道，“为何不转身？”
　　背脊一颤，被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射中灼了花音的后背，在脑中琢磨半晌方垂眼问道，“你...着衫了没？”

　　似在鼻尖传出闷笑灌入花音耳中，面颊羞红，沉不住气利落回转身子，仰起头望向江云常，怒目道，“你笑些什么？”
　　江云常被身前女子突如其来的指责怔住，愕然看向她因生气而涨红的小脸，似是覆上云霞炫彩夺目。眼如碧水起涟漪，眉如皎月弯斜挂。将面前这如画卷中的女子收进眼底，同时也落入他心底。未曾料到，这江南小小客栈内的一名侍女都生的如此袅袅娜娜。
　　思前想后才悟出女子动怒的原因，连忙抬手作了个辑道，“恕在下无礼。”

　　江云常如此诚心得体的表达歉意，反而让花音有些不自在，表情不知如何应对是该继续生气还是就此作罢。而且面前这顶天立地的男儿生得俊逸非凡，把身边所有男子都比了去，让她对着这副面容还怎么生的出气来啊。
　　花音直勾勾地望着眼前人，头顶束冠插簪，黑色绸缎对襟窄袖长衫，襟处和袖口用同色丝线勾勒腾云祥纹滚边，腰束深色宽边锦带下白色玉佩垂挂。心中愈发觉得他跟神偷、大盗等都扯不上任何干系，若不是那晚与她蛮缠，花音自觉都快要倾慕于他，毕竟美色在前岂能不动心思。
　　被盯的有些局促不适，江云常开口唤道，“姑娘？”

　　花音如被醍醐灌顶，乍然拉回神思，吸了吸鼻，抬起臂膀，把一直握在手中的水壶递到江云常眼前，若无其事道，“喏，给你，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个儿拿进去吧。”
　　江云常含笑接过她手中的水壶，斜眼瞥见腕间淡青，心下清明，回眼瞧见身前人影晃动，行至门口却骤然停步，抿嘴浅笑，漫不经心道“有事？”
　　闻及此声，花音才慢慢悠悠回过身，走至房门才想起来时目的，突然觉着有些难以开口，唇瓣似张非张，就是不出声儿。
　　倒是江云常见不得她这般欲语还休之样，遂挑眉道，“想说什么就说罢。”
　　花音轻掀眼皮，微微打量了下他。
　　若是惹怒于他大不了拔腿而逃，
　　若跑不掉那就扯嗓大喊，不知小虎那耳朵能否听见？
　　不行，不行，为了救大娘牺牲小我又如何。
　　江云常睨着她瞬息万变的小脸，觉得颇为好笑。

　　落定心思，边偷偷瞄着江云常的脸色边犹犹豫豫道，“你知不知晓江南第一公子身在何处？”
　　江云常面色微变，唇边的笑意收回，平淡道，“为何要寻他？”
　　在听闻江南第一公子时他眼中蒙上的那层黑雾全数落在花音眸低，让她更加确信他与公子间的关系并不像世人所传言的那么简单，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她想关心的，她只不过是想找到那公子，便对他如实相告，“我大娘身患异症，想寻他救治。”
　　江云常似是有些怀疑，凝神盯着她双眸探究，见她眼中一片赤诚，道，“你是见不到他的。”
　　花音上前走了几步，焦急询问，“为何？”
　　江云常并未立即回答，而把手中水壶轻放于圆桌，拉过一张凳子便端坐了上去，抬手翻了只陶瓷小杯倒了一股茶水悠闲的饮入口中，清嗓道，“因为你上不得那云峰崖。”
　　花音低眸复又上滑，抬足至江云常对面咕噜一屁股落座，也学着他的样子翻了另一只陶瓷小杯，勾着身子伸手把他身前的小茶壶拿起为自己杯中斟满茶水，小小地嘬了一口，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来寻你的。”
　　江云常用他修长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把玩着空瓷杯，笑了声道，“寻我？做什么？”
　　花音见此人总是百般周旋，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总是明知故问的让她累得慌，便一溜烟儿的把话全说了去，“总之，我觉得你能上那崖顶，我寻你，便是是要你带我上去寻那公子。还有，你别问我如何得知，因为我是猜的，而且我觉得我猜的极准，对不对？”她似乎很是笃定的冲他弯嘴一笑。

　　江云常仰头笑了起来，足足半晌，噙着未散去的笑意凝住花音失措的脸庞。
　　花音本来就在瞅着他，无意识地撞进他深不可测的黑瞳中，四目相对，颊上生热，圆桌中间摆放着的琉璃烛影此时辉映在两人的面上，忽暗忽明。
　　眉间眼底似颦非颦，似嗔非嗔，鲜嫩欲滴的双唇微微张着，江云常竟失了神。
　　……………
　　“喂。”
　　眼前一黑，原来是花音见他一直未开口说话便伸出手掌在他面前轻晃，握拳置于嘴前咳了咳，遂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花音浅笑道，“你会答应的。”
　　梨花颜笑满星眸，红烛影下生情愁，江云常自嘲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