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来》乔七爷

2、赌注

　　葛老师失望地回去了。三个月以后，18岁的余果订婚了。美丽的余果在来年春天就要嫁给一个村书记的儿子。一个家境殷实的，在当地算是小有背景的人。
　　是的，就是那个出租车司机，一个带着金项链的胖胖的光头。一个长相还算俊朗稍带点霸气的人。
　　谁也不知道余果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曾经如此轻视金钱和权势的人，投降起来比谁都彻底。

　　余果骨子里有一种决绝！

　　农村就是这样，姑娘和小伙很早就订婚。把好的先占上，定晚了，好的就没了。结婚也一样，仪式比结婚证重要，想结婚的，两家商量好，双方还不到法定年龄就把婚结了。前些年计划生育严的时候，能罚个倾家荡产。现在，都得过且过了。

　　作为余果这样的优质资源，从她辍学那天起，前来提亲的人把她家门槛都要踩破了。其中还不乏条件好的，在农村人眼里热门的职业，村干部和老师。余果都一一回绝。直到有一天，媒人和一个相亲的一起过来，在看到那个男孩子的第一眼，余果说，就是他了。

　　其实，在雨夜回来的路上，这个司机，我们叫他强子，对余果是一见钟情。他还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孩。所以在上车的时候，就主动要求余果坐在副驾驶，离那三个臭男人远点。一路上，余果一直沉默，强子倒是很上心，滔滔不绝，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家的背景啊财富啊等等。余果从他嘴里知道，他是大队支书的老儿子，在镇里有家饭店，很红火。那天晚上是想回家，正好稍几个人赚点油钱。他还说，给自己介绍对象的很多，但是都看不上眼，说自己人不咋地，但很挑剔。说父亲给自己承诺，人家彩礼给20万，他家给30万，只要自己一结婚，马上给买新车。

　　在城市，这样算是交易，在农村，彩礼越多，姑娘身价越高。

　　余果到底要干什么呢？

　　余果对强子说：“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一，给我父母家盖三间砖房，带院套。要做到村里最好。我嫁给你，必须让我家一样荣耀。二，另给十万彩礼。我不带回。三，再给十万，作为娘家陪嫁，买一辆车过去。”
　　这话是余果在强子车上对他说的。自然不是那次雨夜。而是余果创造一个机会，在强子的饭店和强子偶遇，然后雇佣强子的车回家。然后余果说，我辍学了，你认识人多，给我介绍个对象吧。强子问什么人能配上你啊，余果说，你这样优秀的就行。
　　强子一脚刹车差点把车侧滑到沟里。

　　第二天，媒人和强子就上门了。

　　半年以后，余果家原地盖起了一间威武的砖瓦房，带院套和一个气派的涂着红漆的大门，余果的父亲也回来了，再也不出去打工了，在家里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乡亲们都羡慕余家养了个好女儿，有个好亲家。对余果家的赞誉充满了谦卑的味道。谁都知道，余果的公公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官虽不大，但是人脉很广。能兴风作浪，也能息事宁人。

　　余果站在自己的红彤彤的大铁门前，狠狠地说到：今后，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家。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余果的妈妈，似乎难展笑容。
　　而余果和妈妈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一种尊敬的疏远。

　　余果说：把你的头发留起来，把你的链子摘掉。
　　余果说：每天多看看书，不能打麻将，不能喝大酒，每天做读书笔记。不会写就摘抄。
　　余果说：把我父母家房子盖好以后再谈结婚的事情，我很保守，既然跟你，就一辈子，不会有其他想法，但是我要把最美好的留在新婚之夜。结婚前不能住一起。

　　余果的婚礼订在她20岁的五一。

　　在这之前，有个隆重的订婚仪式。公公大摆筵席，向周遭宣告，他高家将迎娶在他看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儿媳。他为此骄傲。他说，请亲家放心，他没有女儿，果果就是他老闺女。他要让果果在这个家享受公主般的待遇。
　　余果瞬间就落泪了。

　　在老实懦弱的父亲面前，公公就是余果心里最完美的父亲形象。她发誓，她要好好经营这个家庭，好好对待强子，对待强子的家人。

　　公公说到做到。自从订婚以后，就给余果买了买了新车，现代伊兰特，并且让余果在最快的时间之内考完了驾本。公公在县城有个石棉瓦厂，不知道和谁在合作，很风生水起的样子。余果从不过问，她也没有权利过问。她只是应公公的要求和强子经营镇里的饭店，为了方便，她住到了镇里，公公为他们买了三间临街的房子作为婚房。

　　余果具有大刀阔斧的能力。她有个这气魄。
　　公公说：“饭店就交给你们了。强子，你要听余果的，余果是个有想法的人，不要阻拦她，让她自由发挥。没事，老爹就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得嘞！”强子向父亲做鬼脸。媳妇好，自然是他的光荣。

　　其实公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要想留住余果，束缚和管制不适合她，要让她生根。余果骨子里是个好强的孩子，爱读书，喜欢琢磨，喜欢驾驭别人。在她的影响和管理下，强子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公公暗自窃喜，余果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们家的最好的礼物。他们高家有指望了。他们的下一代有指望了。

　　任何一个家庭都有他自己的不幸。公公有公公的心病。除了强子外，他还有个弱智低能的大儿子。高高大大，一天只知道吃和玩，智商如同十岁的孩子。但是面相却英俊异常。在几年前，公公托人给儿子找了个对象，结成一家人。对方是个赌徒的家庭，金钱就可以搞定，一个比儿子大三岁的女人走入这个家庭。公公的的大儿媳整天打麻将，不做饭，不下地干活，不养鸡鸭。婆婆无奈，谁让自己有一个傻儿子呢。将就吧。

　　这个傻儿子，就是公公的软肋。
　　正是因为这个傻儿子的存在，公公对余果，更是寄予希望。

　　余果在学校里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博览全书给了她认识书本以外世界的能力。在公公给她的舞台上，她没有负担，不怕失败，所以，她成了对强子唯一发号施令的人。而强子屁颠屁颠地很愿意干这个差事。

　　余果，这应该是她生命里最初的辉煌。她把饭店从里到外，全部改头换面。名字由“强子家常菜”改成“农村大舞台”，把大厅的一楼全部打通，只保留二楼的雅间。一楼做了一个演出舞台，承接婚宴用。每个周一中午和晚上都有二人转演出，是专门从县里请的合作演员。周一是镇里的集市，这一天几乎乡村所有经济流通的消费都集中在这里。都说星期一买卖稀，可是对于镇里来说，周一可是各个商家的黄道吉日。类似于网络的光棍节，周一透支了这个周80%的消费能力。

　　余果，成了镇上的名人。不仅仅因为她带来了新鲜的饭店经营理念，更重要的是她那光彩照人的美丽。来余果饭店吃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朝着她的美丽去的，想一睹她的芳容。

　　而余果，很少露面。是强子在披挂上阵。偶尔，余果会坐在吧台后面，通过监控器看各个部门的工作情况。客人们有幸看到的只是一张精致冷漠的面容，不断变换的各色围巾，瀑布一样倾泻的长发。余果，只有在接到预定电话时笑魇如花，有很多关系都是通过公公的面子来的，她必须好好接待。公公总是以她为傲，只要有公公在的宴席，她总是拿饮料当酒，给各位敬酒，给足了公公面子。
　　余果，从小就作文极好。她的祝酒词从不重复。记得一次公公和小学同学吃饭，其中有几个在教育战线，知识分子总是对文字分外挑剔，恨不得把字符都拆开来分解。余果举起酒杯，优雅地转了一下：“各位长辈，承蒙厚爱光临小店，不胜荣幸。我想起一句话，用在今天不知道合不适合-------让我们为相遇举起晶莹的酒杯，过去的一切都是为今天的生活所做的准备。-----对于今天的一切，我心里充满了感恩，尤其对我的公公，他是我最尊敬的父亲。我愿意和强子一道，用加倍的努力工作来回报您。”

　　久经沙场的公公眼里泛出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