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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土匪(2) 小鬼头的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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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的耐心,超乎我的想象。
叽哇乱叫的功夫,冲击着我忍耐的极限。
天要亡我……
天要亡我啊……
正当我忍无可忍,决定与小鬼正面交锋的时候。
门,咯吱一声开了。
梅岚懒懒的依在门旁。
梅六仓促的停了下来,乖乖的不说话,微低着头。
我撇撇嘴,有本事你再嚷嚷啊!
臭小鬼!
我转移目光。
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点不同。
一尘不染的白装,飘然脱俗。
仿佛是私下凡间的仙子,会让人产生一种想去触摸的念头。
感觉他到底是真……是假。
舒畅的气息留恋鼻间。
对他一切不好的印象,一下一扫而空。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黑潭般的眼眸,蜻蜓点水的波纹缓慢晕开。
我略微一怔,简直判若两人的感觉,而现在的他更接近我喜欢的类型。
“去准备行装,要赶路了。”
他手中的折扇灵巧的轻点小鬼的头,一副老成的家长样,没半点笑容。
梅六点点,头也没回的就奔了出去。
“大夫一会儿,会过来拆掉你手臂的布,随后我们就起程。”
说的缓慢,却没龟速的让人焦急。眼中的波纹肆意扩大,无限延伸。
“哦”我应声,前一刻被那个小鬼精神折磨,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去问三问四的。
反正身体这样,只得任人摆布了。
梅岚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影。
没让我傻等太久,书生装扮的中年男人,肩上挎着个小木箱,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便走了进来。
一看就知道他就是那位传说要给我拆纱布的大夫。
小英端着放着茶壶、茶杯的拖盘尾随其后。
看见我如同夏天看见雪花,满脸的笑容全贴在脸上。
我还清楚的记得第一见到她时,和另一个丫头,脸冰的都可以当冰窖了。
“少奶奶,咱们今天终于可以回庄里了,您可千万要记得您许诺的事啊!”
说着倒了杯茶,客气的递给正在打开小木箱的大夫。
眼光则一直粘在我身上。
我微笑的点点头,若非我懂得金钱利诱,她怎么可能跟我说那么多我想知道的事。
必要的时候,散点小财,得到的是自己想要的情报,更何况是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呢?
小英见我首肯,更加欢愉的手脚勤快。
那个大夫长的还算清秀,一股书生气息,他一面动作麻利的为我拆下手臂上的绷带,一面公式化的交代。
“夫人的手臂只是轻伤,并无大碍,加上我租传的秘方,10天便可让夫人如出事前的皮肤般光滑。如今正好是第10天,夫人可仔细查之。至于夫人身上的伤,恐怕要更多些时日了。”
说话的工夫,大夫已经把绷带拆了下来,略有回避的收拾着,背对着我。
中国的医术,源源流长,向来都高深莫测,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手臂的肌肤,洁白透明。
晶莹的仿佛是一层薄膜,一点即破。
我不禁感叹,古代的美女真的是一点添加剂都没有啊!
小英快速的拿出一件粉色长衫罩在我身上。大夫这才转过来继续说,
“夫人恢复的很稳定,不用担心在马车上会影响到伤势。”说完又递给小英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嘱咐她怎么用,交代完毕,便轻声走了出去。
另一个小丫头,也是小英的同伴,冷着脸和大夫擦肩而过的走了进来,和小英俩给我收拾衣装,又过了一会几个精壮的小伙子,举怪物似的把我移出房间。
通往出口的路上,阵阵花香。
空气清新的如同梦境一般。
暖暖的阳光,和想象中的一样美好。
小院装修的别致、淡雅。
处处都透着古代特有的风味。
我禁不住贪婪的深呼吸。
还没等我多享受一会,就被搬进一辆灰色布帘的大马车里。
我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同富客栈四个大字的牌匾。
原来这些天都一直住在客栈,却不曾看见一个小二哥。
需要这么保密吗?
来不及多想,驾一声,马车动了。
我微皱了一下眉头。
希望路程不要太远才好。
身边两边坐着小英和那冷面神小翠。
一个是热情的搀扶,另一个则是公式化的抓手臂。
真是天壤之别。
一连走了几天,我就没出过那辆马车。
甚至是上小号,都要在车内专门的马桶解决。
全靠听车外的声音,来辨别身在闹区还是偏僻的小路。
我能见到的人就只有身边的两个丫鬟,其他的人全都老老实实的不敢越进车内一步。
我该不会是第一个会闷死自己的人吧?
小英对我的态度虽然是180度转变,和和气气的,但假的很。可毕竟有个钱字在我们之间横着呢!撤了那个字,我猜她八成又会变成和小翠一样了。
一个字,惨!
我现在倒很想那个小鬼,起码还能吵吵架,活动活动我的嘴皮子。
一个字,闷!
飞鸟拍打着翅膀。
一声声悦耳的鸣叫。
树木的檀香。
幽幽的飘来。
马车一颠一颠的。
胃里蠢蠢欲动的一股骚动。
幼虫般蠕动。
翻腾的胃液直涌上喉。
“呕!”
“要命的就放下武器,各自逃命!否则要你们身首异处。”粗狂的嗓门惊起飞鸟四逃。
强盗?不会吧?
我逐渐握紧的双手,已然微微颤抖起来。
…………………………
车外的打斗声不断传来。
马车随着波动也阵阵摇晃。
我的呕吐声也没停止的预兆。
身旁两个左右“护法”倒很镇定,一边顺手拍拍我的背,一边有意无意的瞄瞄车外的情况。
不知道是对家丁有信心,还是对梅岚有信心。
一点都不害怕。
我大大的深呼吸了几口,恶心的感觉终于减缓了不少。
车内的呕吐物散发着刺激的味道。
似乎又要燃起我另一波呕吐的高潮。
这时,车外的打斗声奚落了下来。
两个小丫头略带疑惑的拉开围帘,刚探出一个小头。
扑通,两声,两个丫头的背影就在我眼前倒下。
我的心顷刻间被人用棒子狠狠的敲了一下。
手心迅速向外散着凉气。
“大哥,里面应该就是梅龙山庄的新娘了。我们要怎么处置?”声音不大,我却能清楚的听见,显然他们就站在车旁。
绑匪我见得多了,但是强盗,还是头一遭。
我努力平稳呼吸,可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震动着我的耳朵,我仿佛是一个等待终极审判的囚犯。
半晌,一个沉稳的声音淡淡传来:“先带回去。”
话音刚落,围帘拉开,光束闪进的同时,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装死。,感觉一股冷淡的气息清风般靠近,紫檀木的香气扑鼻而来,直到我稳稳的躺在那人的怀哭,感受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以及潮热的呼吸吹拂到我的额头,我狂乱的心跳,竟也稍稍的稳定了许多。
“大哥,我来吧!”声音很细柔,很像唱戏扮女旦的男人。
抱我的人,手的力量有了几秒的坚持,随后我便进入令一个人的怀抱。
我松弛的弦,又紧绷了。
“东西找到了吗?”不容忽视的威严,在声音里突显,他是被唤做大哥的人。
“找到了,可是……”抱的男人,语气里夹着一丝犹豫。
“说。”
“梅岚也不是省油的灯,地图只有一半。”
“哼,走。”那男人一声令下,我的骨头就要散架。
我被打横放在马背上,动物体毛上的汗味,已经把我熏的不分东南西北,卷起的尘烟更是毫不留情的扑面冲来,再加快马加鞭的狂奔!
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折腾的。
再说,都看不见我身上还有伤吗?强盗不都很怜香惜玉的吗?
现在我是顾不得害怕了,再颠下去,小命都没了,还拿什么本钱去害怕。
我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手指上,奋力的一掐。
突如其来的马嘶,划破长空,在黄土大道上,尤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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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的尘烟,在受惊的马蹄下,更加汹涌。
产生的共鸣声,让周围的马儿开始烦躁。
我后悔。
在异常暴躁的马背上的我,实际比颠簸的时候更难受,更让我七晕八素。
我太后悔。
完全没想到受惊的马,可以两条腿站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选择尖叫来抗议对我的虐待。
可……大错已经铸成了。
那么我只剩下一件事可做了。
“救命啊!救命啊!”
尽管我微弱的呼喊在马嘶中显的微不足道。
尽管我的头重的随时要搬家。
尽管我的胃翻腾要炸了祸。
尽管我的骨头正在以直线下滑的速度散架。
尽管和我同在一匹马上的男人,正努力的牵制住马。
可我仍旧很怀疑我到底还有没有小命看见他成功的制服身下的马儿。
我的世界开始一片晕眩,眼前只有妖娆的黑洞不断向我侵蚀。
愤怒的马蹄声,盘旋于耳。
砰砰!砰砰!砰砰!
撕开裂缝,硬挤进来的跳动,震撼着我的心脏。
潮湿的气息,滋润着我的脸颊。
那温暖的如同夏威夷和荀的阳光笼罩着我的身体。
我伸手紧紧抓牢这奢侈的温暖。
感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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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雅的清香,一缕游丝的飘来。
好香的味道。
我忍不住努力吸气。
腹中顿时咕咕作响。
我霍地睁开眼睛。
镂空雕花木床,丝质薄被,粉色绣花纱帐,古色古香的梳妆台前放着一个玉制香炉,还有一碗冒着热情的青铜瓷碗。
我咽了咽口水,恨不得自己是长臂猿,一伸手就能拿到,再一口灌下,那会是多么爽快的事啊!
可我只要轻微动一下手臂,剧烈的酸痛贯穿全身,原来这就是骨头散架的滋味。
我正想不顾淑女形象的问候那个让我如此下场的男人的祖宗十八代,用自我催眠的方法让心灵上得到宽慰。
突然,门咯吱一声,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
我敛息静听。
衣服的摩擦声愈加靠进,我的心跳就快一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大肆躺着的地方应该就是贼窝了。
他们会对我怎么样?杀人灭口?轮歼?还是绑票要赎金?
来不及深想,我赶紧闭眼装死,能躲过一刻是一刻。
我忽然发现我来古代就学会了一件事——装死。
那人不动了,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在空气中漂泊。
一只冰冷的手,俯上我的额头,暂停了几秒,又抽了回去。
掀开我的被子,又握上我的手腕,架势好象是在把脉。
我有些好奇想看看他的模样,又有些胆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好象把我下马车的那个人。
不确定,会不会是他呢?
心理挣扎,正犹豫着要不要赌一赌。
他低沉着声音便传来:“起来。”
这声音……确实是他!
“最后说一遍,起来。”
强硬的威胁,我一向不吃,饥腹辘辘的滋味却只得让我妥协。
一张散着寒光的银色面具,显入眼帘,银白色的装束,刹时光芒四溅,深蓝色的眼眸,鬼魅般闪着沧桑的味道。我仿佛看到一片汪洋大海,只有一方孤舟在寂寞的漂浮。
“你是水麓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深蓝的眼底滑过一抹迷离。
“你是谁?其他人都死了吗?”
莫名直上的勇气,我直探他的眼,有些沉溺在他一片蓝色的世界里。
淡淡的轻笑,仿若从深谷传来。
“你笑什么?他们到底死了没有?”面对他,我应该害怕,相反,我全然没有那种自觉。
“我们是土匪,记得么?”他充满讽刺的笑声中,我却能感受到他的惊讶。
“我没失忆,他们到底有没有死?”
我虽这么一直追问,直觉却告诉我,他们还活的好好的。也许我的语气更像一个陌生人,谁让我确实无法把他们和亲人两字画上等号呢。
“现在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黯淡的深蓝,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微一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生你死,还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
他微微曲身,厚茧冰冷的手掌,捏着我的下巴。眼中的孤傲流露出他的倔强。
我明白了。从见到他到现在我根本就没表现出他预期中的胆怯。
“不好意思啊,那我们重来!”我故意清清喉咙。直逼他的深蓝,忽略掌控下巴的手,小时候演过小品,应该没问题。
开始!
我惊骇的睁大眼睛,颤抖着双唇,身体也是微颤颤的。
“你、你、你是坏人,你要干吗?放我走,放我走,我要回家!”
可惜眼泪不好挤!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吧!
表演完,脑中幻想着自己受到惊吓的模样,我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天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这么真正的笑过了。
不好,我紧皱了下眉头,撕扯伤痛的感觉一下倾巢而出,被人拉扯着四肢,要再次分离一般。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眼前的人出奇安静,我龇牙咧嘴的好奇的抬眼寻去。
深蓝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变成幽蓝色的眼睛如同宝石般的光泽,那一片海正在被刚冒出地平线的阳光照射。
他的身体却僵直的一动不动。
“你的眼睛好漂亮!”
他应该是混血儿吧!我向来对混血都有种难以抵抗的诱惑。
探进他的眼,身上传来的恶痛倒也不那么撕心裂肺了。
忽然风云变色,也只在瞬间。
深蓝的眩晕,席卷而来。
屋外阳光灿烂。
屋内恐怖的气息在他周身环绕。
我应该恐惧,意外的我却感觉到一种孤独。
捏住下巴的手掌的力道足以捏碎我的小骨头。
“好痛!”
这个男人有病吧?一丝怜悯还不到我可以容忍他的地步。
“放手啊!要我命就干脆点!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