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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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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洗耳恭听。”源初说,“对这段往事最有发言权的人是你,这点无需置疑。如果能肯说,我当然洗耳恭听。”
“好像要跟人滔滔不绝的演讲什么似的,谈资是自己,这种感觉真糟糕。”伏见低着头看着玻璃桌面,借着里面的投影想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的表情。
“我听说……”源初的语速很慢,缓缓说了一件和以前好像没有关系的事情:“你有建议过要带那位一起来咨询,让他的信息作为补充?”
“嗯,没错。”伏见点头,“我当初是有那么天真又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词汇来描述?”
“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样毫无意义。”
“其实这些,有没有意义你是自己赋予的。”源初认真地看着他,“那么,既然真的觉得那些信息很重要,就来谈谈吧。”
伏见的眼睛里有一丝挣扎,看得出来他自己也非常矛盾。他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开视线看着房间里摆着的一株绿色植物,勃勃的生命力绽放着身姿。“根本找不到切入点啊……”
他沉思了一会儿:“那就先从最后结论说起吧……我离开吠舞罗那时候,其实稍微玩了一个小小的先斩后奏。青组招募人员一方面是基本武技,另一方面是要考试的,笔试,还有电子设备的监控操作,基础编程还有破译程序什么的……”
“嗯,看得出难度很大的样子。”源初点头,“我隐约知道一些,要比高考费力的多。”
“没高考过,不知道。”伏见快速的说,语气散淡还有点轻蔑,“其实也不是很费力,我也不知道那些科班生应届生是怎么回事,成绩都一塌糊涂的。”
“你这就是强者的傲慢。”源初失笑,看到伏见略微有点不甘的神色,有摆摆手:“请继续。”
“好吧就当他们只是弱者好了。”伏见敷衍似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那时候是取考试的前三,我是第一名。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就去考试的,那不可能,在吠舞罗呆着的那几年干脆就没有沾过书本了,忽然一面对考卷当然会手生。”
“所以?”
“在那之前我也有过一段时间拿来读书。”伏见厌倦似的咋了一下舌,“所以才说他们不行,明明知道有考试的。”
“所以在看书备考那段时间我也有反复的考虑自己的决定,很适合沉思。然后我最后的决定当然是……现在的结果你也应该知道。”
“嗯,很正确的决定。”源初赞同,“我之前也已经说过了。而且遇事之前深思熟虑也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我是反复思量了可能会有的最糟糕的结果,并且做好了承担这一切的准备,然后才做出的决定。”然而伏见的反映,却是带点冰冷的笑意牵起半边嘴角,“知道么……美咲看到我在看书的时候的反映,还有那样傻兮兮的表情……”
他停了一段时间,因为这样的句子陷入回忆里似的,不以令人察觉的划过一丝隐痛和挣扎。源初认真地看着他。少年的脸上轮廓已经完全长开了,纤细的五官轮廓其实很精致,掩藏在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面,神情看似阴郁而深不见底、没有外人能够揣测似的,可是到了尽头去仍旧保留了一些青涩而稚气的东西。会因为赞赏而别扭,会因为无人理解而难过,有着自己想要的人生,虽然没有计划过未来可却也有明确想要的东西,虽然理想并不清晰可是对于事情都有了自己的理解。
这还是一个孩子,源初想。才十九岁,还未成年,本应该和绝大多数的大学学生一样,吃着家里寄来的生活费,父母承担着他们的学费,偶尔自己也会打打工赚一点外快,或者像一些御宅族一样买些价格高昂的手办,又或者用于请女友约会,生活简单而轻快,从来不去考虑那些太过艰深的问题。
而他的经历却是如此的特别,只是这个年龄就已经加入了国家的机密组织,成为其中的三把手并且承担着极大的责任,尽管生活的并不很是如意,抱怨也是不少,可是工作的能力依然鲜明可见,完成任务也是如此优秀——尽管抱怨也从没有过失职。同样的,本该有的那些经历,可以让这个少年理所应当的垮掉,利用心理学上种种外归因的手段,推卸责任怨天尤人,自己成为这样的人、自己这样不幸,都是世界的错而自己无辜。
那样的案例随便哪个刚刚从业的咨询师也在教科书上见了百遍,平淡而理所应当,可是尽管伏见咨询的态度并不配合,依然没有那些自怜自艾的情绪。
他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当然这样的话源初不可能对他说。
“你花在备考上的时间应该有几个月吧?”源初问。
“啊,是。”回答是最简单的词汇。
“那么也就是说……在他知道真相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你就已经做好决裂的准备了?”
“……是。”声音忽然轻了,因为落重了着了实处就会痛。
“那么……”源初看着他,一字一句的清晰吐字,那样认真的语调是要一个明确答案的。“你那时面对他的心态,究竟是怎样的?”
“我?”伏见忽然笑了,很奇异的一个笑容,原本清秀如同优等生的面容整个扭曲起来。斜飞的眼尾和扬起的眉梢撑得那个表情近乎妖异。“其实……很高兴啊……”
“高兴?”
“是啊。”不自觉的,那个笑容扩大开来。“像是那种背叛——用你的话讲另当别论,如果算是背叛的话,其实是有快感的啊……本来都是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可是他有了那些人,世界越来越大,看到的人越来越多;而我却只是守着他一个人,除了他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但是我忽然做了这些事情,从他身边走远一样,就算我切实做不到把他放到无足轻重的地位,可是当远离的时候、可以告诉自己他对我也不是唯一的时候……还是会,很痛快啊……像是报复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