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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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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哦,这很好。”伏见抬起头看了一眼侧面挂着的吊钟,“……还有十分钟,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对话毫无收获。”
“或许只在你?”源初微笑,“至少我可以像之前短讯里说的那样,了解你的一些情况同时做个计划出来。不过需要你的配合。”
“我觉得并不算是抗拒。”
失笑:“或者比起最初背诵长篇大段的理论篇目开应付我的咨询,现在真的不算抗拒了。不过下一次的话,我希望更多的听你说,而不是一味的要我把理论强加给你。”
“如果我真的抗拒就不会来了——尤其在上次不欢而散的前提之下。有些东西很有价值,我会接受。”伏见说的很平淡,甚至略微有点敷衍的意味——可是以他的性格,或者更多时候应该是以无视的态度来面对本该敷衍的事物吧?
“我当时不知道你会对浅层催眠就那样反应过度。”源初带着点歉意回答,“还有别太压抑自己,它们总会在别的地方反弹,在咨询室这个特定环境下你的反应很多时候就很能说明这点了。”
“……所以我才希望你讲清楚。被人不动声色窥探清楚的感觉令人很不爽。”
“原来如此。”源初大笑,然后蓦地想清楚什么了一般接着就有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在考虑某句话是否要说出口。
“到一个小时了。”伏见说,将茶杯在桌上放好。“再见。”
“再见。”源初站起身,最后那话还是没有说。她看着伏见推开门走出去,微微而笑:“自负的男孩。”
那句话的音量并不是刻意控制了的。伏见微微一哂。
计较也是非常无谓的事情,虽然这个评价还是让人感到非常不爽。
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像是落过雨一样,地面略微有些水迹——也可能是冬雪融化后的残迹。空气里铺面的冰冷而潮湿的感觉,如同将和了水的泥土吸入肺部一样,沉重而湿润,密密绵绵的窒息。
原本隐约疏朗了些许的心绪——尽管他真的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如同开一线的天光重新被乌云遮蔽一般,又是原本的沉重。压在心口透不过起来,近乎具现化了一般的胸闷。
原来天气真的可以在这种程度上影响人的心情。
时间是午后两点钟,本该是一天当中最为温暖和明亮的时候。然而当此时都如此阴霾和压抑的话,大概这一天都不会被期待了。
大战之后的假期。毫无意义的空闲。
仿佛是为了弥补无聊和空白,伏见在约定之后,第一时间就到了咨询中心报道。可是此时从这里离开,依然有着大把的时间等待被挥霍。
双手插到口袋里,空荡荡的触碰着布料。手指叠着手指,绕两个圈子再打打转,修剪整齐的指甲尖端嵌入指腹的茧子里,麻木而毫无知觉。即使生命,很多时候,都是一样的感觉。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踱步。索性步行回到了住所。路上还有意识的绕了点远路,可是在最后关头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晃荡到某个不能更熟悉的地点。
没有偶遇。
这一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还不是刻意为之、那么多年都是刻意为之。
哪次他在意了?
还算是生死之交的年代里,又或者互为仇雠的如今。关注的也只有相逢本身,事情本身,根本没有想过这里面有多少良苦用心在里面。
他怎样?想问。无暇关注。
当然同样的,自己怎样,也是无人介怀。
那天晚上捏着床头没有开封的药盒反复打量了两遍,无声的冷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胃里剧烈抽搐的感觉提醒着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可是就算是吃下去也未必能在身体里停留多久,太阳穴跳动着的如同脉搏逆流的节奏。精神药剂的副作用他也是清楚并且有亲身体会的,就算在心理层面对于此等痛楚甘之如饴愿意接受并视作理所应当,但身体还是会抗议的。鲜活的疼痛也是一样的道理。
人类还真是,复杂而矛盾的生物。
不过既然已经是这样,既然那个女人也已经这样说了。好吧那就算了。
现在也确实不需要强行支撑着自己的心态做什么,同样没有付出大量透支注意力和专注力换取什么的必要。就算一时失控也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可言。
起码就行动力而言,切实有效可行的自杀当然轻而易举,但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人类对于求生这件事情本身,执着的异乎寻常。
……真是矛盾,果然。
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如同被迫放弃了什么似的不甘心。有谁说是熬夜是没有勇气结束一天了?当真软弱又洞彻的说法。
从窗口透出的星月未明,黯黯欲倾,首次陷入沉睡在耐心尚存的时候,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的,只要不是中途惊醒。
而此夜梦境。
——理所应当对会有梦境。
不知名的海。日本这样一个四面环海的国家,找到这样一片礁石带当然轻而易举。视线很清楚,连同礁石根部附着的海螺化石和海草都清晰可见,连成成一片沉寂的灰色调。然而主色调却是鲜红。黄昏的艳色斜斜笼罩整篇海域,连同海洋本身的蔚蓝都被光线奇异的调和,吸收折射微妙的光影透线,妖娆的像是新死之人的心头血。
……在等人。
能明确的感知到自己在等待着什么。
并为此焦虑不已。
明明知道对方不是习惯迟到的人、也没有意外的发生、被等待的人一定能准时到达。但是还是焦急着,手表指针行走的空气仿若异乎寻常的粘稠、每走上一步都无比艰难,时间也是凝涩的无法流动。如此之慢,无可纾解那种心绪……再晚上半分都无法忍耐。
忍耐到达极限之后是什么无从知晓。
时月是在月盈涨潮时分。呼啸而来的潮水倾覆冲击着礁石,溅出激烈的声响,剧烈的高分贝轰鸣冲击着坐在礁石上的他的耳膜,却仿佛空了一遍穿啸而过,只是溅起了虚无而空洞的回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远天血色的迟阳像是被永远固定在了天边不会坠落下去。
映照这般这般等待也是一片血色不祥。
真实的简直不像是梦境。偏偏还清晰的知道一切都是梦中所见。
如果从头开始……从头开始的话,会不会就能看到那个问题最初吐出口的是什么了?梦境昭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的话……就能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