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53、去留不定 即便如此，

　　翊雨先是倚靠在栏杆上等着，而后守门的谭仲给她从别屋弄来一把椅子，好让她舒舒服服靠坐着。屋里的动静起先不是很大，只是忽然间响起的拍桌子和椅子倒地的声音让翊雨吓了一跳，立刻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几乎跳起来，谭仲也迅速打开了门，冲了进去。还好，只是骆承情绪过于激动，商羽并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即便如此，翊雨还是走到了商羽身边去，尽管这些人已经被暂时卸了武功，可是力气上还是占优势，让商羽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多少还是有些冒险的。
　　提亚族练功多半靠的是力气，他们很少练真气，也不太会运用巧劲。他们觉得那是小人才会学的东西，武功就是要面对面，真枪实弹地对打才是。
　　“说完了么？”翊雨能感觉到骆承眼中向她而来的满满的杀气。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女子，就这样毁了他费尽心血获得的东西，换了谁，都会有恨的理由。
　　商羽点头。翊雨便丝毫不做犹豫地转过身向外走去，边走边吩咐谭仲：“收拾一下，一会儿吃过饭我们就出发吧，送骆喑姑娘回去。”
　　“是！谭仲领命！”谭仲作揖弓腰，直到翊雨走出去好几步才直起身子。
　　魅宫向来很重视在外的规矩，一言一行都有所讲究。
　　回屋后，商羽便给翊雨换药，而后她又稍稍收拾了一下，二人便相携下楼去吃饭。大堂里一半的位置被他们占了，骆承几人一桌，魅宫众人两桌。骆喑一个人坐着，气氛有些诡异，翊雨也未作多想，径自在她旁边坐下。
　　门外系了好几匹马，马车也已经停在了外头。这短短的功夫，魅宫人已经收拾妥当，随时都能出发了。
　　现在正值饭点，大堂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可是因为他们这几桌人的出现，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掌柜也不打算盘了，上菜的小二也不会大声吆喝菜名了，别桌吃饭的客人也只是偶尔窃窃私语。
　　翊雨本就不喜在吃饭的时候多说话，正好商羽又不能言，有骆承在，骆喑也没什么话。如是正好，便在一片沉默和交错复杂的目光中填饱了肚子。
　　因为考虑到翊雨受伤又中毒，不能久坐，菱韵早已细心的把马车内铺了几层棉花被子，盖上一层兔毛的毯子，好让翊雨可以直接躺着。连用给她靠着的垫子也都备上了，尚未看完的书也放在一旁。菱韵对翊雨，算是尽心尽力了。
　　提亚族几人来的时候便是骑马的，回去便也照旧。商羽、翊雨和菱韵三人乘坐马车，恰好商羽来时所乘之马就给了骆喑。虽说蓝峻野他们走了三人，可队中忽然又多了六人，看上去还真是浩浩荡荡的。
　　翊雨吩咐下去一句“不要耽搁”便上车就睡。商羽看书，把腿借给她做枕头，菱韵依然专心做着女红。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只闻哒哒的马蹄和林间鸟鸣相呼应。
　　“宫主，宫主。”菱韵小声喊着翊雨，她迷顿中揉了揉眼睛，睁开一条缝来。向侧旁一看，商羽却不在。便用手肘撑着想要坐起来，菱韵见状，立刻伸手去扶她。
　　“怎么了？到了么？”翊雨坐直了身子，车外有红光透进来，似乎已经是夕阳了。
　　“前面不能走了。”菱韵答。
　　“不能走了？什么意思？”翊雨困惑。
　　“前面的镇子有瘟疫，封城了。商大夫正和那些人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瘟疫？”翊雨向前挪了几步，撩开了车帘。商羽和提亚族人正在侧前方站着，雅周城的城门尚在一公里左右的远处，但是士兵们已然在这里就摆起了栅栏，禁止通行。
　　菱韵扶着翊雨下车，商羽这才注意到她，并步过来抱着她下了马车。
　　“现在只进不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只能绕路走了。但是若要绕路，又要多了三天的行程，我怕你吃不消。”商羽道来，翊雨抬头看着那城门上的黝黑门匾，城里鸦雀无声，有处黑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显得阴森有余。便是守城的士兵们，也一律用白布蒙了半张脸，眼里全是死灰。
　　翊雨走上前去，到那士兵面前：“城里有大夫么？”
　　“有。”士兵点头，“只是不够。”
　　“死了多少人了？”
　　“今日十三人了。”
　　翊雨闻言皱着眉头，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商羽，他也蹙着眉，表情凝重，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骆喑。”翊雨喊了一声，骆喑这才从马上下来，走了过来。
　　商羽始终用一只手贴在翊雨背上，两人靠的很近，这让骆喑很是不爽。翊雨便是看出她对商羽的不满，却也没有在意。于她而言，商羽更重要一些。
　　“前面的镇子里急缺大夫，我和商羽进城，便不能送你了。不若我让魅宫剩下的人送你回去，你看可好？”
　　骆喑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死气沉沉的城镇，又看了看自己的族人们：“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翊雨也看着那一行提亚族人，心理却还是放心不下：“靳一。”
　　“属下在。”靳一迅速小跑前来。
　　“你就负责把骆喑姑娘安全的送回去，待她安顿好一切后，再去最近的驿站等我命令就行。”
　　“属下领命。”
　　“记住，如果有必要，我允许你动用魅宫的力量帮助她。”这一句话，翊雨说的很轻，分量却有很重。她心中多少还是愧疚于骆喑的，但是现在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一切打点完毕，两队便分头行动。
　　翊雨说明了商羽的身份后，士兵便给几人一人发了一个面罩，并派出一人领着几人进城。城内街道很是肃静，街上空无一人，走了月末一刻钟的功夫才逐渐听到了人声。路人们个个带着白色的面罩，见到他们纷纷侧目。
　　几人被领进城内的府衙。衙内厅堂上铺放着草席棉被，病患们纷纷躺着，虽没有哀嚎之音，但蜷缩屋里的躯体还是叫人看着心生寒意。商羽忽然停下，单膝跪地给地上的病人诊脉，翊雨便也在他身边蹲下，静默不语。
　　他收回手，扶着翊雨，二人一同站了起来。
　　“怎么样？”
　　“我还要再看看其他人的情况。你还是走远些，身子本就欠佳，比旁人更容易感染些。”
　　“我没事。”翊雨笑着握住他的手，让他放下手来，“若是该死，我早已经死了。不会有事的。”
　　“翊雨？”
　　翊雨不曾想过在这里却能听见有人这样唤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去，却看到更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风漓钺。
　　“你怎么会在这里？”风漓钺许久没有见到翊雨了，上前几步，眼里有些掩饰不了的惊喜。
　　“我途径此处，听说有瘟疫，恰好好友是名医，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翊雨目光转向商羽，他已经复又去查看其他病人的情况，在翊雨心中，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倒是你，九五之尊，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的子民身在苦难，我又如何可以坐视不管呢？”
　　风漓钺并没有戴着面罩，翊雨看出他定是劳心劳力很久了，面色不加，眼中全是血丝，就连说话也不如先前那么中气十足了。能有风漓钺这样的太子，便是经历着如此苦痛，西魅子民心中定也有所安慰吧。
　　“我已然有数了，你先去休息。这里我会处理。”商羽这边已经起身。见他摘到了面罩，翊雨便了他定然胸有成竹了。
　　“我走了，谁给你翻译？我没事，你有了法子我们便一起去便行。”
　　“大夫有方子？”风漓钺闻言心中大喜，眼睛也是一亮。
　　商羽点头，而后便有立刻转向翊雨：“我虽不能言，却还能写。你若在这里，我反而会因为担心你而不能集中，你若出了事我如何向宁溪交代，听我一回，去休息吧。”
　　“我哪回不是听你的了？”翊雨也拿掉了面罩，浅笑盈盈。商羽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只好依他所言，“你需要人手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已好了大半了。”
　　商羽闻言点头。
　　“我派人送你去休息，大夫与我来。”风漓钺找了个士兵送翊雨去休息，便和商羽，二人一同走了。
　　翊雨走了不多远，却始终于心不忍，终还是带着菱韵一起折了回去，想看看是会否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她特地避开了风漓钺和商羽，让士兵领着找到了熬药的处所，多少也算能让自己派上点儿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