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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吾妄吾妻 墨夷冰彦苦 ...

  •   “公子,人给您带来了。”靳聆敲了敲竹制的小门,身后跟着一个衣着褴褛其貌不扬的男子。他虽浑身透着傻气,站也站不稳,细看却能从他那双眼睛里读出“精明”二字。
      “进来。”屋内人的声音慵懒却不失优雅,靳聆推开门,白裘皮铺的榻上,坐着的正是墨夷冰彦。他赤足侧卧,衣领微畅,锁骨优美的线条若隐若现。
      靳聆搬过一张椅子,放在墨夷冰彦的正对面不远处,拉着那衣衫褴褛的男子坐下,她便退出了屋子。
      墨夷冰彦倒上一杯酒,然后将酒杯扔给了对面的人。三米的距离,杯中的酒一滴不撒,被他稳稳接住,一饮而尽。
      “好酒!”他大赞一声,又将酒杯扔了回去,落在墨夷冰彦身旁的小桌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早就听过浔水公子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站起来,四下打量,东摸摸,西瞅瞅,啧啧的赞叹,“好酒好杯,好花好树,好墨好笔,好水好人。真叫老生好生羡慕啊。”
      “刘先生就不用折煞在下了吧。先生若是有意,这一切不都唾手可得?”
      此人名唤刘嵩,江湖上的名号叫“二皮脸”。虽然名号不响,但知道他的人都对他佩服有加。倒不是他武学造诣高超,而是他的那双手,能治百病不说,还能帮人换脸。这,也就是墨夷冰彦找他来的目的。
      “哈哈,浔水公子这不是取笑在下嘛。”刘嵩坐了回去,将凳子向前拉了一些,“公子废了那么大的劲儿将老生捉来,也是想换脸不成。”他伸手便去摸墨夷冰彦的脸面。
      “怎么样?刘先生觉得在下还让您看的顺眼么?”
      刘嵩此人不是任谁来都会同意换脸的,找他换脸,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让他觉得符合眼缘。常常有人一掷千金求他换脸也不得,所以此人也常会遭到杀身之祸,藏身的地点四处更换,墨夷冰彦为了找他可是下了狠下了一番功夫。
      “浔水公子,骨骼分明,眉眼齐整,山根挺拔,若说有不足,老夫觉得公子的唇薄,命相上说这种人薄情寡义,公子若是不满意,老夫倒可以帮你换了。”
      “哈哈……”墨夷冰彦摇头大笑起来,“原来还有这么一说,在下多谢刘先生好意了,不过在下大老远请先生过来,却不是为了此事。”
      “哦?”刘嵩故弄玄虚地四下张望,悄声说,“那公子难道是要帮哪位姑娘换个面皮好做人?”
      “非也。”墨夷冰彦摇了摇食指,“人还能换面改皮,其实在下也是前些日子才听说,心下好奇,便将先生请了过来。在下曾有位故人,那模样和从前大相径庭,故想请教先生,她可是经由先生之手变了模样。”
      “公子若是想知道,便去问那位故人就是。何必大费周章将老夫‘请’来?”刘嵩表现出大失所望的样子,脚轻轻一蹬地,又回了原位。
      “我也想问,只是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就连性格也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现在除了名字没变,我已然认不出她了。”墨夷冰彦的眼神里露出无法隐藏的悲伤,嘴角却还是固执地上扬。
      “名字是可以换的,公子如何就知道其人必是您所谓故人呢?”刘嵩混迹江湖多年,像墨夷冰彦这样找到他打探他人的不在少数,大部分情况下,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为了维护他作为一个大夫的“医德”,他多次因为“无可奉告”四个字,招致杀身之祸,简直就是每日行走在刀尖上,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自然知道。”墨夷冰彦胸有成竹。
      “老夫斗胆问一句。”刘嵩奸笑着凑上前去,“可是公子情人?”
      墨夷冰彦苦笑,摇摇头,看着刘嵩的眼睛,目光温柔:“是我的妻子。”
      刘嵩闻言一愣,这个答案是他没有料想过的:“请公子恕老夫孤陋寡言,并不知道公子您已经成家立室了。”
      刘嵩心里合计,若真是墨夷冰彦之妻,他就更不能说了。一个妻子瞒着丈夫改头换脸,定有难言之隐。当然,目前为止,都只是他的猜测,究竟事实如何,他还要听墨夷冰彦说下去。
      “不瞒先生,四个月前,我正与她成亲之时,却惨遭横祸。”墨夷冰彦极其不愿意再提及此事,这件事是他二十年来最大的耻辱和痛苦,“我爹为了保护我们,被奸人杀害,我被重伤,醒来之后她便不知去向了。若不是为了找她,我也不会趟这江湖浑水。”那夜发生的一幕幕鲜红的记忆,每日甚至每时都在墨夷冰彦的脑海里盘旋不去,若不是为了找到她,他或许也早已经不在人世间弥留了。
      刘嵩低眉沉思。说起来,浔水公子的名声也就是四五个月之前忽然一夜之间响遍江湖。那个时候恰好是……惑世!刘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见到那女孩儿正是“万崖谷”事后三天,当时她虽然已经处理过伤口,但还是全然辨不清原来的模样,正是因为伤重及此她还能够活下来,刘嵩当时才答应了为她换脸。难道?!
      “刘先生可有印象?”墨夷冰彦见他表情有变,便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的脖子里挂着一个刻有她名字的玉牌,上面还有个奇怪的符号。”
      刘嵩仔细回想,他清楚的记得,因为那女孩儿浑身上下遍布着伤口,他还仔细瞧了几眼。但她的脖子里除了一些细小的伤口,的确什么都没有。难道墨夷冰彦所指不是他?
      “公子如何证明您所说属实呢?”刘嵩毕竟是老江湖了,虽然动了恻隐之心,但也不可能因为墨夷冰彦的几句话就轻信于他。
      墨夷冰彦并不答话,而是赤脚从榻上下来进了里间。刘嵩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似乎是在开锁,不一会儿,墨夷冰彦便抱着什么出来了。他将那用白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榻上,将白布打开。
      那是一件男式的喜服。只是……这喜服已经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墨夷冰彦将喜服展开,铺平与榻上,翻开衣领,虽然已经被血迹覆盖,但是隐约还是能看到衣服内衬的左边,贴近心脏的地方,分两排绣着几个并不齐整的字,仔细辨认便能看出那是两个名字:墨夷冰彦。钟离翊雨。中间还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墨夷冰彦用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名字,终于落下泪来。
      这件喜服,自那夜之后,他便收起来,再也没拿出来过。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但却也让他每每想起,都会带来剜心之痛。
      “她从前最讨厌最女红了。可是喜服做好拿到之后,她就悄悄把我的喜服拿走了,而后几天,总关在房里不肯出来。直到成亲那天,她才将衣服还给我,骄傲地让我夸夸她。她的喜服上也如我这般绣着我俩的名字。我还记得她那般高兴的模样,只是,上天不公。这一切,居然结束的这么快!”墨夷冰彦泪如雨下,攥紧了手里的衣服:“她说过,要我想起她的时候,必须是笑着的。”
      “浔水公子。”刘嵩看着墨夷冰彦痛苦的模样,也慢慢的想起一张早已不在人世的笑脸,他的痛,他或许多少能够感同身受,“在您说的那个时间段里,老夫的确接诊过一位姑娘。不过这个姑娘却没有公子所说的玉牌。所以老夫不能断言,此姑娘是否就是公子的内人。”
      “没有玉牌?”难道他遇见的那个钟离翊雨,真的只是一个盗用了翊雨名字和玉牌的人么?可是墨夷冰彦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给他带来的某种熟悉的感觉,不会有错,“那么可有人陪她诊治?”
      “有倒是有位公子。”
      “可是叫蓝峻野?”墨夷冰彦迫不及待地打断刘嵩的话,刘嵩却皱眉摇摇头。
      “他们当时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在场的,只有那位公子,老夫,还有就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姑娘。并没有提及任何有关姓名之事。”
      “昏迷……不醒?”
      “是。当时那个姑娘伤重。若不是看她伤重及此还能活的下来,老夫也不会帮他医治。”刘嵩将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墨夷冰彦,“公子可否将您所见之人现在的容貌画与老夫,老夫一看便知是否出自老夫之手。那么公子的目的不也能够达到?”
      刘嵩此计一出,墨夷冰彦立刻找过纸笔将翊雨现在的面容画了下来。还未收笔,刘嵩便认了出来。
      “便是她了。我在她身上花的时间最长,错不了。”
      墨夷冰彦长舒一口气,右手有些颤抖,却还是没有放下笔,将翊雨的肖像画完成。然后他拿出一本书来,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宣纸画。墨夷冰彦将它打开,放在新画作的旁边,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跃然纸上。
      “刘先生请看,这是她原本的模样。”
      刘嵩细细端详着那两张画,笑着点头:“本就是个美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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