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星尘》凤城幽兰

45、蹴鞠比赛 高塔之上破云曲

　　“是我们打扰你了。”

　　这日，凤紫宸再次从梦中惊醒，梦里一直重复他这句话，那般冷淡、那般疏离。

　　那夜，他说完那句话，便转身离去，那清冷的背影，让她微怔，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他那么无奈的离开，是因为自己么？

　　可是，明明无奈的是她！是她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她无意要打扰任何人，却要是被迫离开，他为何还要那般冷淡？难道真如亦庄所言，她并没有什么不同，在他潋清幽眼里，她和别人一样，永远无法进入他的心？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亲自与他说的，可是，就这么一句话，还有那时刻陪伴他身旁的红衣身影，让她终究是退怯了，她终再没有勇气去向潋清幽告别，就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武林大会最热闹的时候，等待百晓生出现。

　　“臭叶子！你要呆在房间里发霉么？”萧夙言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不一会儿，门被用力推开，萧夙言气冲冲地跑了进来，一把拽起坐在床上的凤紫宸，便要往外跑。

　　“夙言，你这是干什么？”她还是不想出门，却终究斗不过这个自幼习武的人，只得被萧夙言扯到了院外。

　　萧夙言一脸开心：“今天天气甚好，他们在后山的鞠场摆好了阵势，有一场比赛呢！我们去看看吧！”

　　“可是我不舒服，不想出门。”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萧夙言，希望能逃过一劫。

　　“你别再给我装了！都三天了！就算你再怎么想念青竹，也不能不出去见人，是吧？走走走！跟我出去透透气，再过几天，武林大会就开始了，你就可以看见你的青竹公子了！”萧夙言一边乐呵呵说道，一边拉着她往外面跑。

　　“夙言，求你别再胡说了好吗？我跟你走就是了！”凤紫宸气得无可奈何，只得跟她去。

　　花府的鞠场很大，远远望去，便见已有两队人站好了队形，准备开始了。夙言拉着她走到看台高处，坐在最显眼的地方，将下面一览无余。

　　“琤……”忽闻高处传来一声琴弦初起，只一声，便将鞠场的氛围拉至最高的气势，仿佛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疾风而驶！

　　二人一怔，顺着琴音看去，对面的高台之上，潋清幽面向空旷的鞠场，坐于正中央，双手伏在琴弦上，低眉闭眼，似在感受世间万物、博大空怀，亦谐立于他身后，低头看着鞠场上的两支队伍，向他描述着情况。

　　那一声起弦之后，两队人蓄意待发，对峙而立，只见潋清幽双手一扬，蓦地似有千军万马袭来，敌人亲临城下的气势，那种激昂顿挫的大气之声，让众人觉得，这不是看一场蹴鞠比赛，而是两队人马沙场上的对决！

　　那一刻，四周的观众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沙场上，看将军举旗呐喊，看士兵持矛冲锋，看江山尘土飞扬！

　　那一刻，球场上的队员视那筑球为锦旗，为之翻转、为之拼搏，只要筑球在自己脚下，便顺着那一声划破长空的琴声，一脚定江山！

　　多年以后，许多人回忆这场蹴鞠赛，早已不记得是谁输谁赢了，在他们心中，那日的队员，都永远活在他们心中！那日精彩的对决，激昂奋战的阵势，身临其境的紧张，都是让人难以忘怀的！

　　更让人铭记心中的，是那高塔之上的琴师，那气势磅礴的琴声、那如风袭雨落的琴韵、那博大宽阔的琴心，皆让世人为之惊叹！

　　后有人将此记入史册，简言：凡抚琴者，唯有目中空无浊物，却怀揽万物者，方可弹出惊天动地之曲，古往今来，唯有琴圣师无乐和琴仙潋清幽师徒二人，皆为双目失明！

　　后世将此曲编入乐史，因之气势雄浑磅礴，且那日潋清幽高坐天塔，琴声犹如从青天之上破云而下，故名为《破云曲》，后一有诸如蹴鞠、比武之类的活动，就有琴师在一旁弹奏该曲，甚至有些将军为激励军队士气，也让人在战场上用不同的乐器吹奏出此曲。

　　然而流传千古的《破云曲》，纵使再多的琴师抚之，也及不上潋清幽那日高塔之上，肆意挥洒的气势。

　　曾有人认为，这是潋清幽双目失明，胸怀万物的缘故，有位琴师甚至为了奏出这首曲子的气势，专门刺瞎自己的双眼，十多年后，再来弹奏，虽然气势不输，却逊于其中的空灵韵味，自此，再无人敢尝试要超越潋清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后世如何，且待后人看……

　　一曲终了，比赛也已结束，无论成败，众人皆是回味其中。

　　凤紫宸看着那一袭白衣抱着古琴转身下了高塔，刚刚的激昂旋律依旧在脑中徘徊，久久不曾散去……

　　姑姑说，她的琴声中缺少一种凌空气势，指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因为双目失明，便心无杂念，明镜若水、阔如辽原，无情却博大爱，无物而载万生！

　　他，犹如神祗般存在，让人想要靠近却又抓不住一丝气息，犹如天边的浮云，明明看着伸手可及，却是天高地远。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远去，衣袂飘飘，茕茕孑立，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他们之间的那条线，渐行渐远，直至那一抹火热红影蹭了出来，如那镜水之上的一株红莲，亦如那辽原之中的一簇星火，那般艳丽刺眼，却又是那般般配，生生将这条线扯断！

　　她低头沉默，这距离，已是遥遥不可及！

　　果真，她不适合出门。

　　四姐，你在哪？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萧夙言一个劲地说着刚刚的鞠场上的精彩球技，说到激动部分，不禁戳了戳凤紫宸：“那个球，进的很帅！是不是？”

　　凤紫宸一愣，浅笑，并不打算告诉她，她没有去看场上的激斗，只一心一意地看着云端处的风华男子。

　　“不过，若是没有潋大哥在一旁的助兴之曲，也不会成就刚刚那史无前例的激烈比赛！你不知道，我对蹴鞠也不是非常懂，但听着那曲子，只觉得，自己就是其中一员，随着曲调跌宕起伏，我就是其中一员！”

　　突然，凤紫宸略微停了停脚步，目光停在前方的湖边。

　　萧夙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见潋清幽在负手而立，身后的仙姿彤正一脸微笑地说着什么，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如此神仙眷侣的场面，任何人见了，都会是心生羡慕，恨自己不是那红衣女子！

　　凤紫宸身形定了定，正想转身离去，却只见萧夙言嘴角一扬，便冲了上去。

　　“夙言？”她低声唤道。

　　而萧夙言已经跑向二人身边，大声喊道：“潋大哥！”

　　潋清幽转身，仙姿彤亦是转过身看她二人，目光对上凤紫宸的，微微一笑，甚是温婉迷人。

　　潋清幽微微颔首，依旧面无表情。

　　“潋大哥，刚刚我和小叶子都在鞠场听你弹琴，可好听了！”萧夙言挤到他二人中间，冲着潋清幽说道。

　　潋清幽微微一笑，目光轻轻一抬，看向她身后。

　　见状，凤紫宸忙转移自己的目光，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心想，反正你看不见我，就当我不存在吧！

　　而潋清幽也只是轻轻一扫，便收回本就看不见的目光，听萧夙言说了一大堆话。

　　“潋大哥，你怎么会在那里弹琴呢？我之前都不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萧夙言很好奇这个问题。

　　潋清幽只是淡笑：“无他，只是听闻他们要蹴鞠比赛，师叔便向花前辈推荐，让我去那助助兴，我也不好拂了二位前辈的雅致，夙言姑娘喜欢便好。”

　　“清幽，其实是我听闻你师父玉清尘前辈琴艺高超，素有琴仙之称，所以想要见识一下你的琴艺，便向萧前辈提了这个建议，你……不会怪我吧？”一旁的仙姿彤却笑道。

　　潋清幽只是淡淡点头，似乎没有什么异议。

　　仙姿彤显然很是开心：“此生难得听清尘前辈的琴声，能得你潋清幽一曲，姿彤亦是无憾！”

　　潋清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朝凤紫宸所站的方向走去，她吓了半跳，心中知道他定然晓得自己站在这里的，然而刚刚她是铁定了心要做透明人，愣是一句也没有吭声，只是，这下……

　　她攒紧了拳头，依旧决定打死也不吭声！

　　潋清幽经过她身边时，稍稍一停顿：“琴声，讲究的不过是心境罢了，并无高低之分，即便是市井之民，倘若心之所至，随意的哼曲，亦是世间绝曲。”

　　言罢，仍旧朝前离去，只是脚步无意间放慢了，她屏住呼吸，只想着他尽快离去，却又极其贪念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倒让她无所适从。

　　仙姿彤跟了上去，经过她身边时，却突然回头，看向凤紫宸，笑得妩媚：“如此说来，叶姑娘的心境，也是非常的高雅，那夜的琴声，姿彤依旧回味不绝。”

　　凤紫宸一怔，不想她会突然提到自己，这下，想要装透明人也装不得了，便只得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怔怔发呆。

　　而身后的萧夙言却大叫着跳到她身边：“臭叶子，你会弹琴？我怎么不知道？”

　　她回过神来，勉强笑答：“略懂一二罢了，与……人家的阳春白雪比起来，我的就好比那下里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