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星尘》凤城幽兰

44、起弦音尘 海棠花下惊重逢

　　凤紫宸回了房间，兴许是起的早了些，竟然发起困来，便靠着竹榻睡去了。

　　夜幕已降，一觉醒来，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着薄被，起身掀开门帘，却见一个丫鬟立在门边，见她醒来，便上前道：“姑娘睡的可好？”

　　她点头：“我姐姐回来过？”

　　“绿姑娘回来见姑娘睡得很香，便没有叫醒你，奴婢已经为姑娘准备好了晚膳，还是热的，姑娘看看合不合口味。”小丫鬟说着将桌子上的食盒打开。

　　她早已饿得不行了，闻得香喷喷的饭菜香，也就不挑剔，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填饱肚子后，坐着也深感无聊，看着外面，星光点点，月色正好，不禁想去看看这府中的夜景，便起身：“我出去走走，顺便叫姐姐回来吃点东西。”

　　“奴婢陪姑娘去吧，外面已经很黑了。”

　　“也好。”

　　这花辂珅算是天下巨贾了，听夙言说，她舅舅的店铺遍布天下各地，难怪这府中也是如此的雅致精细，在丫鬟的带领下，慢悠悠地穿梭与各个长亭廊檐。

　　最后停了下来，靠着栏杆上，秋意正浓，秋风飒飒，吹在身上也是凉爽不已，只是风中居然带着一种特别的香味，应该是花香！几乎淡不可闻，若不是她对花香特别敏感，大概会闻不出来了。

　　“府中种的可是海棠花？”

　　“嗯？姑娘可以闻到？”小丫鬟甚是惊讶：“以前大小姐，也就是表小姐的母亲很喜欢海棠花，在后花园种了许多海棠，现在正是盛开的时候呢！”

　　“也对，萧府也有一个海棠苑。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她问道，反正闲来无事，去赏赏花也不错。

　　“当然可以，姑娘跟奴婢来吧。”

　　走了不一会儿，便来到一个后花园，上面题有“棠园”二字，虽然香气还是很浅，但也沁入心脾，闻着甚是惬意，踱步深入，香溢更浓。

　　放眼望去，鲜艳欲滴的海棠花，锦簇枝头，仿若冷艳傲霜的红衣美人，着一袭轻纱薄绸似的红绫，微风袭来，飘覆而落，遍布枝头，月光下，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甚是娇艳迷人。

　　她被眼前的美景怔住了，原来，海棠花竟然可以长得如此的妖艳特别！

　　小丫鬟似乎也被震慑了，自从大小姐去世后，下人很少晚上来棠园，都是老爷亲自请人专门来打理的，却不想，月夜下的海棠花，是如此的娇丽！

　　淡淡的清香，却有着摄人心魂的冷艳之美！一刹那，凤紫宸只觉得一股灵感由心而生，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直到再往前几步之后，顿时笑意袭上眼眸。

　　棠花深处，雅亭一座，设有石桌石椅，而让她一笑的，是石桌上的一架古琴，看似稍有旧损，刚刚正在遗憾灵感来了，却没有琴曲一奏时，却突现古琴，即使是很旧了，也是如他乡遇知己啊！更何况，凭她的眼力，她可以确定，这一定是一架上好的古琴，思及此，便回头问道：“我可以，弹弹吗？”

　　许是被海棠花的美迷住了，小丫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然后傻傻地看着紫宸，又看着满园的海棠花，迷惑了，这叶姑娘白日里看不算特别漂亮，可在今晚，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些惊艳呢？堪比这满园的海棠花，尤其是那一抹淡紫色的背影，散发的高贵幽雅的气质，就连海棠花都成了她的陪衬。

　　待小丫头还在迷糊当中，一曲随心而谱的曲子如流水般，缓缓蔓延，流进心底……

　　似乎已经有几个月没碰过琴弦了，那日听潋清幽抚琴，便觉得，自己比起他来，不过算是略懂皮毛，潋清幽的琴音里，如超脱世俗的梵音，可以洗涤瑕疵的心灵，抚平烦躁的情绪，高山流水、余音袅袅，正是她的琴音里，所欠缺的一种大气与自然。

　　只是……

　　琴弦一转，手指尖不禁流转出了音尘绝，这是姑姑教她的，是唯一一曲她能弹出其中十分琴韵的曲子，就连姑姑亦是对她这首曲子十分赞叹。

　　“是何人在抚琴呢？技艺倒是精湛！”

　　海棠苑之外，潋清幽与仙姿彤正好路过，闻得如此优雅的琴音，不禁伫足听了半刻，仙姿彤浅笑道。

　　潋清幽亦是淡淡一笑，琴声瑟瑟如呢喃细语，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幽谷空饷，只一瞬间，神思便被吸引进去，随着琴意遐游。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琴声，即便是清尘师父，怕是也难以媲美吧！能清心平气，闻者仿若神游太虚、脱胎换骨，这样的境界，恐怕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欣赏的。

　　他心下一惊，想不到，这世间竟有人能及上清尘师父的琴艺！

　　这下，潋清幽心中的好奇心完全打开，当即便转身，向着琴声的来源走去，仙姿彤看了亦谐一眼，便跟了上去。

　　琴声愈近，潋清幽微微一笑，踏着月色，跟着琴声，步向棠园，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因为看不见，他只能立在园子的入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琴声，脸上露出一丝惊赞，也沉浸在那随心而发的境界当中，负手而立，宛如天仙下凡，优雅而高贵，神圣而飘逸！

　　“天迥楼高，日长院静，琴声幽咽。昵昵恩情，切切言语，似伤离别。子期何处，漫高山流水，又逐新声彻。”

　　情动之时，心中的感慨，油然而生，琴声也戛然而止……

　　凤紫宸抬头，望着立在亭外的白衣男子，月色正浓，光华无限，男子风华绝代的风姿，更是胜过皎洁的月辉，全身透露着超越凡尘的优雅气质。

　　月色清幽光潋滟，白衣似雪遮月华！

　　她愣了愣，这还是人间吗？为何会有如此超脱凡俗的男子存在？

　　对上那空濛如雾却又深情如海的眼眸，更是被吸了进去，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可那目光，像是看透了自己般，在自己的内心最深处，撒下一片柔情，荡起一阵涟漪……

　　“叶姑娘？”随后跟进来的亦谐看到亭中的抚琴之人竟然是凤紫宸时，当即一惊，不禁叫出了口，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听到亦谐脱口而出的话，潋清幽蓦然抬头，眼眸深邃，迟疑了片刻，随即淡淡一笑。

　　凤紫宸心中一紧，不知他的眼神是何意，只是显得心慌错乱，与他遥遥相‘望’。

　　而一旁的小丫鬟闻言，也从神游太虚之中醒了过来，看着突然出现的气质非凡的男子，一阵吸气，尤其是看到潋清幽那淡淡一笑时，瞬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这感觉，和刚刚被凤紫宸的琴声所吸引一样，只是从遐想变成了窒息！

　　而亭中的女子眼眸稍抬，嫣然一笑，悠然起身，声音微哑：“清幽，好久不见。”

　　再看向潋清幽时，眼眸竟还是有些微迷，不禁抬手覆上眉间揉了揉，霎时，一阵微风袭来，青丝缭乱，随风凌舞。那颠倒众生的微笑，那风姿绰约的身姿，那清秀丽然的面容，在那灵气逼人的双眸渲染下，浑身绽放的，竟是倾国倾城之气！一袭紫衣，在这花团锦簇、冷艳惊人的海棠花的包围下，竟仿如一朵突然绽放的幽兰，美得令人窒息！

　　她并不是美女，可是，此刻，为什么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清秀如莲、幽雅如兰的倾城倾国之质？

　　当然，这只是除了潋清幽以外的人的想法，他看不见她此刻的倾城之姿，只是为她的出现所惊讶！为她精湛的琴艺所惊叹！

　　“你们认识？”一旁的仙姿彤见潋清幽的眼神一直定在凤紫宸那边，便问道。

　　凤紫宸这才意识到，潋清幽身边，还跟着那位武林第一美人仙姿彤，不禁苦笑，看来，自己是打扰了别人约会了，却只是点了点头：“我们……”

　　“安神定意、清心去杂、超凡脱俗如禅音，清新典雅若天籁。”潋清幽突然微笑，“原来，你也是琴中高手，倒未曾听你说起。”

　　她望向那神祗般优雅绝尘的男子，玉眸雾迷蒙，浅笑若盛莲，只觉得呼吸□□。

　　海棠花树下，清幽绝雅、灼灼其华。

　　这般景象，让她难以移开目光，亦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二人，和满园的盛开的海棠花。

　　那时的她，不知道海棠花，正代表着苦恋。一如当年的血无痕和萧夙诺，在海棠花下，互许终生……

　　仙姿彤眸光微黯，她一直以为，他是清冷无情的，即便面对任何人都是淡然有礼，那种距离，也让人难以接近，却没想到，他也有如此一面，可以主动说话。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语气，似乎都在昭告着，他和这位女子，关系匪浅！至少，她可以确定，这个姑娘，可以离他很近，很近。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亦谐只得出声问道：“叶姑娘，你怎么会在花府？”

　　“我跟夙言一起来的。”她简短回答着，这种局促，让她很不安，“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是来这里看海棠花的吧？很漂亮的。”顿了顿，又道：“我先走了。”

　　她强装欢颜要离开，经过潋清幽身边时，却只觉得手臂被轻轻抓住，虽然没有用力，却已然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抬头看他，只看到他清淡的侧脸，让她心中又狂跳，低头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抓着自己的手腕，只觉得那清凉的温度，即便隔着衣服，也深深地渗进肌肤里，清凉却透着温暖。

　　“清幽……”她几乎是哽咽着出了声，却见潋清幽已经松了手，蓦地抬头。

　　潋清幽低头轻声叹气：“是我们打扰你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不该是她一个人的逃避，他也有责任，倘若亦庄没有挑明，或许她就此离开，再相逢，他依旧是从前的潋清幽，可如今，知道她是为了不喜欢自己而逃离，他却无法冷静了。

　　也许，该离开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