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江湖行》Decembersun

3、夜探侯府（二）

　　待静下心来，他仔细的又将房间检查了一遍。事事件件，与当年的风华殿别无二致。他想找到些线索，可是房间中的一切都有条不紊，似乎这里的主人并没有走远。
　　到这里，他不由得又仔细的想了想孟圭对他说过的话。他说常宁公主是被人掳走的。孟圭说话向来谨慎，他能这样说，必定就是有证有据。可是……他又将房间扫了一遍，一切都太正常不过了，就如同一般女子的闺房一般，干净整洁，又带着些许神秘。可是，一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表面上越是正常的情况，实际上就越是不正常。
　　带着这个疑问，他又一次，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房间。这一次，连这里的门窗缝隙都没有放过。也就是这时，他发现了异样。
　　在正对着书房的那面墙壁上，挂着四幅长约三尺宽一尺的画作。分别是武远之的《赤壁图》，周邡的《风荷图》，赵孟赋的《秋色图》和扬无咎的《雪梅图》。
　　这四幅画无一不是名家所做，价值连城。可是，这几幅画也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那时，他站在风华殿里四处闲看，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墙上的几幅画给吸引了过去。因为那时他刚从师父那里学字画的品鉴，于是看见好的画作，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
　　他指着其中一幅《春山图》问，“其余三幅都是诗画界的泰山北斗所做，为什么将这幅毫无特点的春山图与他们悬挂在一起？”
　　常宁看着那幅画，神色里有些忧怅，“听父皇说，这画是我母妃留给我的。”
　　赫连小九自觉失言，连忙道歉。常宁却不在意，笑说，“你说的也对，确实不是什么好的画作，我并不怪你。”她停了一会，又淡淡的说，“也不知为何，我母妃会留下这么一幅画给我，我一直以来也参不透其中的缘由。便这么一直挂着，好时时给自己警醒。”
　　因她的这一句话，赫连小九也分外留意过几天，但那确实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画作，连一句半句的警世恒言也无。最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赫连小九想起那件事，不过是因为墙上的四幅画中，已偏偏不见了那幅《春山图》。而原来的地方，已经被一幅更为名贵的《赤壁图》所取代。
　　他踩着书架跃了上去，在《赤壁图》的后面，果真就看出有人动过手脚的痕迹。这幅画是新挂上去的。
　　一时间他心里疑窦丛生。常宁是不会将自己母妃的遗物随便移动的，而就算是她想将画作收藏起来，也没必要挂上一幅牛头不对马嘴的《赤壁图》来掩人耳目。
　　他再一次看向那幅画，心里又想起了孟圭的话。常宁如果真是被人掳走，那她是绝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来做这件事情。可如果，常宁是自愿出走，她想带走而又一定会带走的东西，或许就只有自己母妃的遗物了。
　　这是目前来说，最合理的解释了。她为了掩盖自己出走的事实，匆忙间挂了另一幅画来掩盖自己出走的意图。如果是平常人，是很难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变化。自然而然的，也就会继续朝着公主被掳这条线索走下去。
　　可常宁，为什么会出走？
　　赫连小九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因为这样的假设太大胆了。首选，他根本找不到常宁出走的原因。其次，仅凭一幅消失的画，就做如此判断，太武断了。
　　他抹掉自己在房间里留下的痕迹，准备带着疑问离开。可是推开门的刹那，适才如影随形的不适感又一次迎面袭来。他转过身看着暗影曈曈的房间。脑子里一直响着那句话，“正常的表象下掩藏的，往往是扭曲的事实。”
　　他又一次驻足，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这个房间。
　　琉璃花樽，钩花铜镜，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摆设的井井有条。赫连小九知道，常宁喜欢雅静，她跟前的宫人她一个个精心调教出来的。可那是她离宫之前，现在呢？嫁为人妇的常宁还会是以前的模样吗？
　　仅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这个房间太清雅了，如果常宁还未曾出嫁，那一切顺应心意，没什么可以让人疑惑的。但是，常宁现在是沐王府的儿媳，是驸马校尉沐昕的妻子。而这个原本应该是他们的寝居的地方却没有丈夫一丝半毫的痕迹。甚至，连一张属于男人的绣帕都没有。
　　赫连小九定在那里，他想回身再去确认一下，可根本就不需要，刚才他将房间检查的仔仔细细，确实是没有沐昕的一点痕迹。
　　他缓缓的冷静了下来，心里却涌出一种感觉，一定是有一个人，他在隐瞒着什么。他想起了与自己仅有点头之交的那个男人，常宁一生唯一的丈夫，沐昕。眼前看来，想要获得更多的线索，就只有去会会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