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帆》洇

7、Chapter 4A 帆side

　　7.
　　我的确低估了沉音，我遗忘了，是我南宫帆的朋友，必有过人之处，沉音，就是很好的例子，至少，她的谎话完美得没有痕迹。

　　我看到了熟识的背影，立海大的，网球部的。我惊呼于自己的记忆力，却心底里有些什么在承认着，不是我没有遗忘他们，而是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忘记他们。

　　他们的纯真与友好，是如此的沉甸与温暖，是我在秋风扫过，寒冷袭过时的支撑。让我，在回忆时可以露出孩子般的笑，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不愿意让时间带走，所以任由它们在记忆的长河里独自安静地熟睡，在我唤醒它们之际，看到安谧的面容。

　　所以，在我已经确定无法躲避他们之际，我微笑着，继续美丽的谎言。

　　海风有微醺的味道，这样的味道，让我回忆起，那个时间，他曾经说过：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

　　他那时的语调，我至今仍从未遗忘，那是种令人安心的语调，带着他独特的味道，任何人任何事遮挡不住他在我心里所放的光。

　　所有的落寞与害怕，无奈与勉强，全部在他的这句话里，转变成蝴蝶似的刻印，可以看出每条纹路，巧夺天工，让人以为，它们会离逝。

　　我略微思考，有些庆幸，我现在坐在椅子上，而非轮椅，所以可以掩盖我的伤口，面对他们之际，我可以制造出假象，即便得到的是怨恨。

　　如我所料，我看到他们脸上震惊的神情，随后他们的目光望向柳生，他依旧平静与儒雅，不失风度。

　　“你是帆？你怎么可以和柳生分手呢？”依旧未变，如此说话不经大脑思考的孩子，文太，但是，却一下子揭了我的伤疤，裸露在空气中，被目光刺痛。

　　“文太。”低声地喝斥，一定的说服力，是幸村，那时就见识过他的威信，是一种无以伦比的气势，让人折服。

　　我只是淡淡地完美地不经意地躲避伤疤，嘴角边扯出最美丽的弧度，“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难得帆还记得我们。”言语里的嘲讽是兵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那么清晰可见，又那么锐利无比，不愧是仁王雅治。

　　我避开这尖锐的话题，不想去争辩什么，我的眼神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滞留，却唯独躲闪了那一直射向我的目光，犀利，如当初一般，如芒在背。

　　我听到他的声音，“部长，我想和帆谈谈。”随后，又说道“树焉，你留下。”

　　他最终还是站在我的心墙外了，我一点都不意外，赞许他的聪明，使我无路可逃，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斩断所有的情思，我只不过，不想牵连你，所以请原谅，我的决绝。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底有什么在蔓延，很难过很难过，特别是在听到他叫那个女子留下的瞬间，竟蓦地觉得秋风更显悲凉。

　　三个人对视，时间的分秒在耳边滑走，无语，静默。

　　杨来得很适时，我知道，犹豫的一瞬，世界的轨迹将转变，所以，我抓住扬的手，我说：“这是我的男友，扬。”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脸上是淡定的神色，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伟大的演员，任何表情，只要想要，都可以贴在脸上。

　　我用左手捋了捋领子边的头发，右手却在扬宽厚的掌心中微微颤动，这是我最后一博，成败与否，全在扬的一句话。

　　扬看了看我，许久说道：“你就是柳生比吕士吧，承蒙你当初照顾我女友了。”

　　我忽然要虚脱的感觉，却依旧维持住了这场完美的演出。有什么在那一刹那袭来，我应该可以放松了，可是为何，我却累得无法移动了。

　　他笑笑，那般的儒雅，左手食指推了推眼镜，所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是我的女友，柳树焉。”随后牵起了那女子的手。

　　我看到她甜蜜羞涩的神情，忽地觉得风太过锐利，能把心划开伤口，一片一片，我听到心支离破碎的声音，好似水晶的坠地，破裂后也就无法挽回了。我们重逢的第一句话，他，向我介绍他的女友。

　　多么讽刺的事情啊，可是，我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他把我扔了，丢了，逝了，我不会牵连他，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

　　我示意扬带我走。我真得无法再继续这场演出，随时有可能丧失理智，那么，一切，全部前功尽弃。

　　扬略微思索，随后说道：“帆，她有些不适，我先抱她回去休息。”

　　言罢，他抱起了我，这是我除了比吕士外，唯一靠过的男子，我知道，扬是怕我无法站立的事是被揭穿。可是我，只关心他的感受，算了，他的心里，也许再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有什么东西，在风中消逝，一声叹息，多少无奈，何处诉说。

　　扬把我抱回房间，我早已无力言语，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眼角边，我看到有什么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亮光。

　　那是我的眼泪，我慌忙用手去抹，想要阻止它们的落下，却发现，这些泪，似翻腾的浪花，无歇。

　　扬拉住了我的手，示意我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滑落，于是我开始哭泣，无声地哭泣，第一次的放肆。

　　风飘叶落，每片叶子上面都有清晰的经络，低沉地诉说着晚秋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