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樱之殇

2、第一章 樱之殇 陌遇 横亘在眼前

　　横亘在眼前的河道。
　　生命以流水的质地沿着被规定的方向蜿蜒消逝。
　　过后的河床浸湿后被蒸发得干涸，龟裂。
　　一直会有些什么在遗落，被太阳灼热的日光烘焙着散失水分。然后萎缩，干瘪，嵌在坚硬的岩石中成为回忆里无法触摸的痕迹。
　　当确定它们应该已经被忘却时，却在前方的某个转角突然显形。
　　带着原有的形态，带着原有的温度，带着原有的重量，纤毫毕现。

　　Chapter.01

　　周围是这样的世界。
　　繁盛的樱花交错着绵延而去，淹没整个城市，像是燃烧着白色的火焰，轰轰烈烈地朝向遥远的尽处。
　　夏至记得自己似乎就这样在樱花树下睡去，那些梦境亢长而遥远，每天都会在匆忙行走在离开家门的那条道路，脚下，头顶的天空，眼睛里，头发里，甚至回忆里的每一个角隅都落满了白色的樱花。那没有一丝杂质的白色，与她的生命水乳般融和，铺满脑海中所有的画面。
　　而醒来后，依旧是不知疲倦凋落的花瓣。
　　在那些樱花树下，所有的声音都安静的呼吸着，渐渐失去分明的轮廓。
　　夏至抱着书，低下头走在校园的路上。
　　仿若秋水般莹澈的眼眸。
　　长长的睫毛粘上了湿润的雾珠，肩膀纤瘦而优美的线条拢出清纯的轮廓。清瘦淡雅，那样远去在风中，如墨的柔顺长发随意地扎起，宛如含苞的栀子花有着淡淡的幽香。
　　沿途出现在眼睛里的，是那种绘满古老浮雕的哥德式建筑，彩色花纹的玻璃窗，高耸的钟塔，盘旋的白鸽，白色大理石平整的道路，以及两旁繁茂盛开的樱花树。
　　视线里错过的是一张张陌生但却年轻的脸孔。模糊，清晰，然后消失在身后。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校园黑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蓝色校徽，白色衬衫的领口处系着鲜红的领结，脸上始终是一副淡漠而矜贵的表情。阳光从蔚蓝的天穹洒下，在脚下破碎了一地，踩上去会有轻微刺痛的感觉。
　　像是一个迷宫。
　　夏至这样想。
　　这座酝酿着十八世纪艺术和贵族气息的校园，禁锢着所有的感官。一切似乎在此停驻，日复一日地腐蚀，裸露出锈迹斑斑的墙壁。爬山虎遍布的岁月剥落下大块大块的碎片，飘散成白色的樱花弥漫在空气里。
　　艾爵斯。
　　这是它的名字。
　　走到教学楼前，夏至在白色大理石雕塑的古雅大门前停下。淡淡的笑容浮现在嘴角。阳光明媚的断层里，沐雨欣站在台阶上冲她招招手。她说：“夏至，要迟到了哦。”
　　就像是所有被这个世界纸醉金迷包裹的女孩一样，沐雨欣是一个骄傲而叛逆的女孩。喜欢喝可乐而不喜欢白水，喜欢黑色的时尚的服饰，喜欢听周杰伦的歌。她有着蓬松而微卷的长发，像波浪一样柔和的线条。画着精致的烟熏妆，像是时代杂志封面上的女星。
　　两人的背影并肩在通向教室的路上渐渐渺小。
　　夏至微笑着低下头，沐雨欣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班上哪个男生最帅，哪个明星又出了什么专辑，昨天放学后谁和谁又偷偷去约会了…… 这些话题在以往的岁月里像是皮肤表面悄悄生长的绒毛，密密麻麻的柔软。
　　这样的情景每天都会出现在夏至的生命里，温馨而且美好。
　　这样想着，耳边突然失去了熟悉声音。
　　沐雨欣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在夏至疑惑的眼神里抬起头。
　　“夏至，你最近都会去那间废弃的钢琴室吗？”她说。
　　夏至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的啊？”
　　“不到七点钟就回去了，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雨欣的眉宇皱起好看的角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这就奇怪了……”她认真思索着，“你知道吗？听其他的同学说最近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会听到钢琴的声音，是从那间废弃的琴室传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只有你才会去那里练琴的。”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听说那人弹得很好听，而且旋律很凄美，像是有谁在轻轻哭泣一样，几乎所有人都不忍心去那片樱花林打扰，就这样静静听了一夜呢。”
　　夏至不再说话，眼眸里渐渐泛起迷雾。
　　“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把钢琴弹得那么好听，都能和风津学长一比了，恩……那个人肯定有着许多悲伤的故事，哎……夏至，你在听吗？”
　　来自钟塔上的钟声钝重地磨荡在校园里，白鸽惊飞，盘旋在天空。
　　分开的时候，沐雨欣对她说，“风津澈学长好像有什么事情在找你，你去见见他吧。”
　　夏至点点头，在低头抬头的罅隙里眼前浮现出那双清澈而忧伤的眸子。
　　她问沐雨欣，风津澈是一个怎样的人。沐雨欣说他每天都会去学校后山那座教堂里祈祷。她说他是一个孤独的人。
　　那些飘落的樱花，像是不停倾泻的雨水，没有停歇的雨季笼罩着湿润而迷蒙的悲伤，融化了四季分明的界限。而那些声音，粘附在洁白的花瓣上从夏至的眼前飘过，烙印在视线里残存着模糊的痕迹。
　　即使它没有实质的轮廓，却依然被点燃过，像是呵护在手中的烛光，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那样的声音，被无数人渲染上瑰丽的色彩飘荡在校园后面那片绵延的樱花海洋上随波起伏。
　　传说，艾爵斯曾经是一位王子的城堡，再那里王子每天都会骑着雪白的独角兽视察他的王国，他看那些天空飘过的白云，听那些鸟儿欢快的歌唱，无忧无虑。可是有一天，王子却突然离开了他曾守护过的王国，孤单地消失在黄昏的地平线上。
　　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城堡。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是有人说，王子走得时候一直流着泪，在他的身后，那些泪水在土地里滋芽萌发，变成漫山遍野绚烂绽放的鸢尾花。
　　有人说，王子最心爱的公主死去了，所以才离开这片令他伤心的国度。
　　也有人说，王子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但是，王子始终还是没有回来。
　　然而，在他遗弃的城堡里，在那片被他遗忘的樱花林里，每当月圆之时就会从林海深处传出钢琴的旋律，凄美而悲伤，像是孤寂的精灵细语呢喃，又像是在哀悼，安静地述说着一个美好却破碎的故事。
　　这样的传说在学校每一届的流传中日复一日的沉淀，如同玫瑰花藤编织的笼牢，囚禁着艾爵斯的每一个人。
　　这是雨欣告诉夏至的。
　　那个时候雨欣指着前方绚那片烂的樱花林海，轻轻抱着她，眼睛里隐隐有柔和的光芒闪动。夏至看到她的脸映照着光线，干净而单纯。
　　夏至一直觉得雨欣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她有着蓬松而微卷的长发，像波浪一样柔和的线条。她像是羽翼刚刚丰满的麻雀，永远跃跃欲试着用稚嫩的尖喙去啄食那些岁月里散落在森林里的欢乐，然后拿来与她分享，并似乎对此不厌其烦。
　　时间并没有冲淡那些青涩的岁月，她想起自己跟雨欣在一起的时间似乎一直形影不离，彼此相依在一起，一起去逛街，一起上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一起回家，高兴或者难过的时候都会坐在樱花树下发呆，然后沉沉睡去。生命猫着腰踮起脚悄然无息地溜走，白云承载着一天又一天的重量缓缓飘过，摇拽出漫长的阴影在地面投向黎明的方向，然后拉扯着延伸到黄昏的尽处。过后而逝的痕迹。
　　夏至并不会像雨欣那样有钱，而雨欣也并不会像那些富家子弟那样骄纵。原本两个世界的人就这样粘合在一起，然后涂上透明的汁液，凝固后彼此间的有了无缝无隙的圆润。
　　雨欣坐在夏至身边，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她看：“夏至，以前的同学你还联系吗？”
　　夏至摇摇头说没有，她想起毕业的那天，那一段浮在掌纹间的时光像是灌满了铅一样沉重，所有人都影印在黄昏落寞的光线里，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彼此挥挥手说：“再见”，于是真的再也没有相见。分开的时候，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拓印在地上，朝着向东的方向，绵长而孤独，然后就这样硬生生断裂在夏至的眼睛里。
　　想到这里，夏至忽然觉得有些难堪的苦涩。雨欣叹了口气：“真怀念以前的时光啊。”她说，随后觉得这样的话题有点沉闷，随即笑了，她走到夏至身边：“夏至，你刚来艾爵斯不久，对这里还不熟悉吧，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她伸出手，笑容如此明媚，如同流质的水晶。
　　夏至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握住她的手。
　　她和她的手相握。
　　于是，手心未曾冷却的温度慢慢开始炙热；
　　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歌声再次响起，回荡在樱花的海洋上，一遍一遍的徘徊。
　　她和她，彼此依偎的背影渐渐远去。
　　“夏至，你一定会喜欢艾爵斯的，这里有最美丽的樱花，有最漂亮的教学楼……还有哦……”
　　恩。

作者有话说

　　那些飘落的樱花，像是不停倾泻的雨水，没有停歇的雨季笼罩着湿润而迷蒙的悲伤，融化了四季分明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