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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醴城变3 ...

  •   初夏时节,山林里一片生机盎然,青翠葱郁的是仙草灵木,姹紫嫣红的是奇花异卉,活蹦乱跳的是珍禽异兽,放眼望去,没有哪处不活泼、不灵动,让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任安从窗子里看到的,正是这幅可爱鲜艳的景象,他先是惊喜,接着是错愕,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定它们还好端端嵌在自己脸上后,就成了全然地纳闷,想不通啊,那个武林中出了名的大魔头把自己撂在一边就不管了,这也太不符合江湖传闻了吧,莫非,另有玄机?想到这,他立刻屏息凝神,手按剑上,不放过屋外的一点动静。
      哒,哒,哒,在喧闹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串连贯而急促的脚步声,声量不甚稳定,来人看来武功不强,可以轻松制服。
      三,二,一,就是现在!任安挥剑而出,来人闪退不及,重心后倒,扬起一头如瀑青丝,任安赶紧收剑前倾,揽住那人的纤腰,将其扶正,可是凌厉的剑气还是割断了一缕黑发,轻轻飘荡到门前的石阶上,沾上了青苔的绿珠。而任安,则愣住了,那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似乎仅仅是一瞬,但不管怎么样,他任安分神了,在看到那张略为惊慌的脸时,他的大脑就彻底休克了,不由自主地收回剑,不由自主地扶住她,不由自主地看进她春水般润泽的凤眸,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血气上涌,前所未有的亲切感催使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旋,多好的姑娘啊,做我媳妇就好了。
      这情景,似曾相见。
      羌笛声中,那人莞尔,清澹如泉,一笑间洗尽了漫天黄沙。
      他记得…那时,那人,还用好看的纤指戳了戳他脑袋,说“你比我矮。”
      他闷哼一声,内伤了,不过没关系,他还小,有长高的空间。
      “而且我是男的。”噗…正要抬头,不料迎面撞来更大的打击,他重伤了,悻悻收回手,把头垂得更低,却听见那个好听的声音说,“要不,我做你哥哥吧。”
      哈哈,笨蛋小师弟,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哈哈哈哈,小安,师叔我绝对不笑话你,哎呀不行,嫂子,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安,你给老娘记住了,老娘要的是孙子,你要是找个男媳妇,就自己想办法下蛋去!
      哎呀,小安,你可别老盯着我,那种功夫为师教不来。
      我才不要呢!
      任安摇着头连连后退,终于从那诡异的回忆里脱身出来。
      “怎么呢?”对面的人不解地问,睁着一双水光氤氲的凤眸,声音清朗悦耳,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声,比任安的自己的声音还低沉几分,惊得任安一屁股坐到地上,为什么清丽得跟朵水仙花一样的人不是个姑娘呢?难道,真像小师叔说的,自己天生没有桃花运,长到这么大都没有心仪的女孩,好不容易碰上个特别想亲近的,居然又是个男的!
      “我,我是不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忽然忆起自己荒诞的想法,任安有些紧张。
      “有…”
      “啊…”任安怔住,那憨憨的样子跟之前出招时简直判若两人,对方忍不住想要逗弄他“你说,你不要下蛋。”
      任安听了这话恨不得找块豆腐拍死自己,这下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不过,他本就是个随和的人,又因为弄出这么一桩洋相,早把原来用武力对付此人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反而很自然地与对方结交起来。
      眼前这个水仙般清美婉约的公子单名一个宁字,正是任安的救命恩人。那夜,他看见任安被带到这个柴房,便施计调走了行刑的人,只是见任安一直未醒,又担心那人去而又返,所以只好藏在附近,等到今早也不见有人过来,这才出来查看任安的情况。至于他为什么要救任安则是因为他希望任安能帮助他下山寻亲。这段话他说得极闪烁,但是任安不笨,对方如此美貌,经过昨晚和之一事,他懂得他的难处,因而不去追问,这是任安对他的尊重。把手轻轻放在宁的肩上,中肯地凝视着那双波光粼粼的水瞳,他想把自己无穷的勇气与信心都注入进去:“我相信你。”
      凤眸波心震动,从来,从来没有人像少年这样肯定过自己,这样干净的,这样纯粹的。第一次,宁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而不是一个花瓶,一个玩物,就在这双不掺一丝杂质的琥珀色瞳孔里,他看到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谢…谢谢你。”他感动地说,愿意如此公平地看待自己。
      任安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很温暖,“等我一柱香,我去找和之。”
      “别去,”他扯住他的袖子,“他是自愿的跟随弃天的,你即使找到他,他也不会跟你回去。”
      “不,他只是被弃天迷惑了,我肯定能唤醒他。”任安的态度异常坚决,毕竟那个人是他一块儿长大的伙伴,他不能任由他自甘堕落。
      宁郁郁地松开手,直白地看着他,“你见过弃天了吧,在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你管住自己的心了吗?”
      管不住…任安心说,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他也无法描绘出那人的模样来,只记住了那一刻的心悸。
      “而且你已经失败了一次,你难道以为自己还会有第二次机会?”
      没机会,弃天那种人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自己已经打草惊蛇,回去定是自投罗网,“可…”,难道因此就要放弃解救和之的机会,他实在是做不出这种不顾道义的事。
      见任安急得脸都红了,宁忍俊不禁,果然,不管本领有多强,意志有多坚,任安都只是个十多岁的大孩子,故作的成熟与稳重遮掩不了他轻率浮躁的性情,真是苦了他这身刻意为之的老成装扮。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弃天不会伤害方公子性命,你为何不下山找他的亲友从长计议?这也总好过枉送性命吧。”宁提点道。
      任安把自己脑门一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宁你聪明。”
      宁无语,他忽然觉得前路未卜,自己似乎压错了宝,但看到任安那张朝自己绽开的笑脸,他又没来由地愿意去信任这个冲动冒失的大男孩。这小子,还说什么弃天惑人,再过个几年,待他性子稳了,指不定要迷死多少男男女女呢。瞧这身材,略嫌壮硕却藏不了本身健美的比例,搭配上蜜色的肌肤更是好看得紧;瞧这模样,纵然有点疤痕却挡不住天生的俊秀舒朗,剑眉凛然、鼻梁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尤其出彩,似有浓浓暖意蕴藉其中,教人不知不觉地沦陷。真是个迷人的少年呀,明明是樽新酿,却散发着陈酒的醇香,可不是惹人沉醉吗,难怪弃天舍不得杀他。
      “那就快走吧。”意识到自己正失神地盯着人家看,宁刻意别过脸去,掩饰地说。

      这一路,两人行得分外艰难,准确地说,是任少侠行得分外艰难,因为出力的都是他,人家宁公子只要趴在他背上给他指路便好。倒不是宁公子完全不谙武艺,而是九嶷山实在太险峻了,不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就是荆棘丛生、茂林蔽日,时不时还会遇上凶禽猛兽、湍流沼泽,轻功一般的人根本寸步难行,唯有像任安这样的轻功高手才可能凭借自身杰出的素质“飞”过去。所以,哪怕宁公子有多不情愿也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他等了这么久,不可能为了这点小节而放弃大局。对于任安来说,背一个人除了多消耗点内力外其实也没有其他影响,而且由于宁曾经偷看过醴城的部署图,他可以比上山时少走不少弯路。
      然而,设在九嶷山上的管卡昨晚已经变动,这等于宁所知道的破解方法全部失效,毫不知情的两人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堪称与死亡擦肩而过。事后,任安每每想起那段经历都唏嘘不已。多少次,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多少次,算错一着,便是九死一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常常梦到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那一声声凄厉悲怆的哀嚎,和那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腥味。他清晰地记得,他们的尖牙刺穿了他的小腿,他们的利爪抓破了他的前襟,他们拖着僵硬的身体,前赴后继地朝他涌来,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挥动巨大的纯钧宝剑,砍杀,仿佛也成了跟他们一样的杀戮机器。没有人知道,血雾后自己的眼里承载着多少不忍与痛苦,自己的身体又是在怎样地颤抖,面对这些昨天还活生生站在大门口的守卫,他实在下不了手,却又不得不下手!
      渐渐地,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浓稠的黑暗蔓延开来,在未知的世界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恐怖,宁,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咚咚,咚咚,回答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黑暗,黑暗,还是黑暗,无尽的黑暗,沉重的绝望。是谁,谁在那边?宁,是你吗?不远处,有一个蜷缩成一小团的模糊人影,咦,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小家伙,你是迷路了吗?
      小孩从紧抱的双膝中抬起一张苍白清瘦的小脸,大大的蓝色眼睛泪水汪汪,你难道忘了我了吗?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不知为何,心脏莫名抽搐了一下,他惊惧地摇着头,飞也似的逃离,身边的黑暗却像墨汁般流动,紧追着他不放,朝他伸出一只只漆黑的触手,哦,亲爱的,宝贝,阿妈的宝贝,阿妈好想你,快回到阿妈的怀抱吧~
      不!!!
      他失声尖叫,黑色的触手缠了上来,一点点地变化、变化,最后变成了淡金色的发丝,一层层裹住他,然后一张温婉秀致的面孔从头顶上垂下,湖蓝色的眼睛温柔得好似滴出水来。嘀嗒、嘀嗒,真的有水落在了他脸上,但那不是泪水,而是从那女人的红唇中滴下的涎水!
      不要,不要,不要啊!
      终于,剑光划破了发蛹,纯钧指向的地方,透出一丝久违的亮光,他拼尽全力朝那个地方奔去,女人悲号慢慢消逝在身后。光明,光明,他迷恋地伸出手,去触碰那一线微弱亮光,然而就在他接触到的一刹那,指尖居然起火了!红色的火苗从哪一点窜开,眨眼间便燃成了一片红莲业火,疯狂地在浓烟中摆舞,把他围困在中央。
      答应阿妈,无论如何,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小杂种,他也是你能碰的人?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好,孤就封你个公主当当!
      小主子,快跟阿嬷走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真像啊…你,你是他的孩子?不,不,他早就死了,你是朵朵的孩子吧。
      烧死你,烧死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父皇也不会死!
      …
      愈发妖冶的火光中,无数的光影错杂交互,旋转着、卷曲着,前一刻还铺天盖地,下一刻却消失无踪,紧接着,在下个瞬间倏地从身侧擦过,归于黑暗的虚空…他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不得不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蹲下身去,可是仍然听得见那些纷乱的话语、看得到那些陌生的画面,仿佛自己被吸入了一个光影与烈焰构成的漩涡!无数条燃烧的火龙在乱舞,无数张陆离的面孔在交错,极端的狂躁与无边的恐惧汇合为赤与玄交缠的洪流,排山倒海地向他压来。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我们的家就快建好了呀!
      在一切都濒临爆发之际,万象都融汇为一,那是一个他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年,眉宇间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令天下都为之倾倒的姿容,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他抿着薄唇,凝视着他,用比火焰还要明亮的双眼,无声质问。
      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刻冻结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气味与所有的触感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虚空,连同他和那个小少年,全都蒸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醴城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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