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栖隐

26、云梦殇14

　　反正你都喝醉了，醒来也不会记得，我就坦白跟你说吧。“其实我小时候很会装女孩子的，师父他们都说我是苍山派最漂亮的女娃娃呢！”
　　“不过，那时跟现在不同，你相信吗，我当时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个男孩儿！呵呵，因为我生过一场重病，什么都不记得，师娘也是迷迷糊糊的，坚持要把我当女孩养，大家都怕她，也就将错就错，把我的吃穿用度都参照女孩的标准弄，我就真以为自己是女孩子了。”
　　宁安静地听着任安诉说着那段他极少提及的滑稽往事，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他倨傲惯了，鲜少遇到这么投缘的人，就是听他闲话一晚，又何妨？
　　“喂，你猜，我后来是怎么搞清楚自己的性别的？”任少侠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兴奋而看不到那种跟他年龄不相称的沧桑。
　　“无外乎是跟女孩亲近时被识破了罢。”宁公子顺口答道。
　　“唉，你一猜就准，真没意思。”任安的脑袋又蔫下去了。

　　七年前，当剑阁阁主方白石再一次成为武林盟主的时候，当醴城城主弃天刚刚闯出一点名堂的时候，当苍山奉剑长老任我狂又一次因家暴卧床再度放弃掌门之位的时候，当我们的任大少侠还是任小侠女的时候，他曾经跟她师娘，也就是外在温婉可人，内在暴力吓人的苏小艾苏仙子，去剑阁做客。剑阁阁主夫人苏小蒿人称紫玉仙姝，乃苏小艾的胞妹，姐妹俩感情甚笃，苏小艾一跟自家相公拌嘴斗气第一个想到的去处就是她妹妹家，也因此，号称中原戒备第一森严的剑阁俨然成了她的后花园，那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顺带一提，剑阁由方氏一手建立，崛起于百年前，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中原最强的武学门派之一，而方氏亦是当今武林最负名望的家族之一。方氏创业之初，人丁很是兴旺，然而，到了任安他们这一辈，就只出了方大少爷方和之这一根独苗，在万红丛中一绿独秀。
　　初来剑阁的任安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同龄的女孩子，不用一会儿就跟他们玩作一块儿了。那个年岁的任安才叫一个标致呢，他本来底子就好，白白嫩嫩、眉清目秀，虽然脸上有点破相，但经他师娘巧手一弄，竟看不出半点瑕疵，加之前一阵子又一直病着，身子骨显得很轻，行动处好比弱柳扶风，分外惹人怜爱，剑阁的小姐们不仅没有一个排斥他这个外人，还争着要做他的“好姐妹”，就连那个被众人宠上天的方大少爷也对他青睐有加，抢着要收这个“好妹妹”。任安粉雕玉琢的模样的确讨喜，紫玉仙姝想当然地就把他当做了自家姐姐收养的义女，动了丝亲上加亲的念头，便随他同剑阁里的孩子玩耍，凡是剑阁的少爷小姐有的绝不缺他一份，待他比亲闺女还亲。
　　那时节正值七月盛夏，天气闷热得很，趁着方大少爷被他爹抓去习武的空当，几个小姐妹邀约去荷花池凫水，任安也在受邀之列。不过，任安畏水，死活不肯下去，众姐妹拗不过他，便放他在池子中的一座小凉亭里看着，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而任安又是个心直口快的老实孩子，不懂什么就问什么，也没好好思量下能不能问、该不该问。
　　“大姐姐，你胸前为何有两个肉瘤，不疼么？”
　　被唤作“大姐姐”的女孩是众姝中年岁最长的一个，彼时已经发育了，听他这么傻傻一问，不觉掩唇笑道：“呆妹妹，这是女子成熟的标志，你以后也会有的。”
　　她正说着，其他几个小姐也凑了过来，呵呵地笑作了一团。性子直率的甚至光着身子跃到了凉亭上，让任安摸摸自己小有发育的前胸，任安臊得很，面红耳赤，赶紧垂下视线。
　　“咦，姐姐□□怎么没有那东西？”慌张失措中，他问出了他童年时期最蠢的问题。
　　那女孩一愣，雪白面皮瞬间涨得通红，叱道：“好你个小淫蹄子，那是男儿家才有的东西，你问它做甚！”
　　任安突然间得了一顿训斥，原本不灵光的脑袋就更不灵光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想男人的小淫蹄子，他干出他童年时期最蠢的事情…
　　“看，我也有那东西，我才没乱…乱问呢。”正说着，任小安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

　　“哈哈哈哈，任少侠，你占了好大的便宜啊，那一池的姑娘还不都该作了你媳妇？”
　　“媳妇？”任安瞪大了眼睛，“冤家还差不多，你不知道我那天被治得有多惨，好长一段时间人人都说我是小色魔，害得我整整四年没主动下过苍山，而且，我还发过誓，在方小姐们没有全部嫁出去之前，我坚决不踏进方家后宅。”
　　任少侠郑重其事的样子又把宁公子逗乐了。前些日子，任我游警告他，叫他离任安远点，说什么任安妻星不旺，小伙子都十六七岁了还没一个相好的，就怕被他带成断袖，可现在听了任安的囧事，他觉得这小子哪里是妻星不旺，明明就是旺过头了。
　　“笑，笑，你还笑，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喂，你到底醉了没有？”某人终于有点意识到受骗了。可惜那个骗子太机灵，凑过来喷了任安一脸酒气，便又糊弄了过去。
　　任安移走食盒，让宁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肩上，继续自说自话：“在山上的四年，我卯足劲学武。我师父跟我说，既然我生下来是个男孩子，就该活出好男儿的样子，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兼爱苍生，造福百姓，这样，才不枉来这人世一回。”
　　一丝讥笑爬上宁的嘴角，兴利除害？那种骗小孩的话也只有你才信。可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月光下少年的神情实在坚定，他似乎有些明白任我狂为什么会把纯钧送给这样一个胸无城府、旧疾缠身的少年了。
　　他落拓，他纯粹，他令月光都为之黯淡。
　　“喂，宁哥哥，你睡了没？”
　　“任安和方公子比试过没？”
　　“啊？”宁哥哥的思维醉好跳跃，任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然比试过了，小比就不说了，大比每年都会有一次，前三年都是和之胜，但这两年都是平手，今年还没比…”说到这里，任安的声音自动小了下去，为了这场比试，他已经苦苦准备了一年，却没想到和之他…唉，恨只恨自己能力太弱，救不出好友。而这时，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肩头，把他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方公子想过怎样的人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用不上愧疚。”略显清冷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
　　“你果然没醉！”
　　任安蓦地挣出来，却对上了一双璀璨无比的凤眸，浸润在馥郁的酒香中，燃烧着火焰一般的浓烈光彩。他的心跳失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推开他，转头去找那不知何时躲进云层里的月儿，只听，身侧又传来那人悦耳的笑声，而自己就像也喝了酒似的熏红了脸。真不知，这脸红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或许，自己还应该再晒黑点，等把皮肤晒到跟师叔一样的蜜色，就看不出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