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栖隐

18、云梦殇7

　　交叠，相缠，翻滚…谁的青丝铺散在雪白的锦缎上，谁的呻吟划破了寂静的深夜？
　　啊！！！
　　当发现自己怀里睡着个天香国色的大美人时，任安的第一反应是尖叫，然后狼狈地摔下了床。
　　“任安，怎么了？”美人被任安的动静吵醒，坐起身来，一头鸦色秀发顺势垂下，露出光洁的半个肩膀，看得血气方刚的某少侠险些鼻血喷出三丈远。
　　“你…你怎么在这儿？”察觉到自己□□违和的反应，任安窘得恨不得去死。
　　“哦，你昨晚喝醉了，跟你一起比较方也便照顾你。对了，你脸为何这般红，难道发烧了？”美人一派天真无邪地俯下身欲摸少侠的额头，玉质的肌肤在松散的深衣里若隐若现，隐约可辨识出点点红痕。
　　这这这，那那那，梦，真的？
　　任安的脑子当下就炸开了，什么都来不及细想，他拔起双腿就朝门外跑去，而房间内，只剩下一阵低笑。虽说刚一跑起来时任安就觉得腰酸得厉害，可连日滞在体内的气血却意外地畅通了，只是当时的任安只顾着逃离这个异常古怪的场合，根本没注意，而等他注意到时却是如何也问不出口了。他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就算门规再严，男女间的那些事儿他还是知道一点的…等等，男女间的事情，他和宁哥哥都是男的，这男的和男的就算能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在一起啊，所以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吧…但他不知道，不代表人家宁哥哥不知道啊，而且，万一宁哥哥是自愿的，那他该怎么办？
　　任安越想越懊恼，越想越伤神，他仿佛看到掌门师伯执着戒尺，说他败坏门风要将他逐出师门的场景，苍山就是他的家，如果离开了苍山，他还能去哪，哪里又还容得下他！
　　怎么办，怎么办？任安理不出头绪，泄气一般朝面前的水域打了一掌，只听轰的一声，炸起好大一朵水花。这次，他彻底傻掉了，刚刚那一下，谁劈的？绝对不是他。
　　“哟，看不出来啊，任少侠的功夫居然这么好。”
　　“陈…陈夫人。”
　　“叫什么陈夫人呀，跟蛟儿他们一样叫我六嫂子吧，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上等人，这声夫人听着太不爽了！”
　　抱着一盆华丽衣裳的妇人冲任安笑得格外可亲，这一刻，连她半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都显得可爱了，整个人看上去也不再那么苍老阴沉，有了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任安听泥鳅说过她的故事，六嫂子其实并没有她看起来这么老，她只是被凄惨的生活摧残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十年前的那一天，她刚出生的孩子被别人强行买走做了达官贵人的盘中肉羹，她的丈夫在抢回孩子的路上被人活活用马蹄踩死，而她自己则在丈夫的尸体面前被那伙人□□！作为普通渔妇的六嫂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一天，装在现在这个皮囊里的，是地狱的修罗。
　　但，修罗也有通人性的时候，比如现在。
　　“六嫂子也别叫我少侠了吧，就叫任安好啦！”
　　面对着这样率真无邪的少年，对视上这般温暖亲和的目光，再冷血的人也难以不动容，“嗯，任安。”
　　陈六嫂笑朝从任安身边走过，木盆里溅血的衣裳直直地刺痛了任安的眼，他认得这身衣服，难道难道…关于陈六嫂的传闻是真的！
　　“哎呀，差点就忘了，任安，看你这样子，还没吃早饭吧，不如就去我们那吃吧。”陈六嫂忽然转过头说。
　　任安一听头快摇成了拨浪鼓，扭曲地笑道，“不…不用了，六嫂子，我…我我还是回去跟宁哥哥一块儿吃吧。”
　　陈六嫂扑哧笑了出声，“放心，早饭不是我蒸的人肉包子，是人家露露特意给你准备的，她不好意思说，托我来请，这不正好碰见你就跟你说了吗。”
　　“露露姑娘？”
　　“就是昨晚上跟你对歌的那个小姑娘啊，嘿嘿，小伙子不错呀，光唱首歌就把人家姑娘的魂魄勾走了。”
　　任安皮薄，想到昨天的情景，脸一下子就红了，“六嫂子，没那么夸张啦。”
　　“那你老实告诉嫂子你喜欢人家姑娘不，家里有没有给你订过亲？”
　　没料到陈六嫂会如此直接，任安一时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他年纪尚幼，师父的确未给他订亲，可这并不等于他就会喜欢上露露，只是陈六嫂盆子里的衣服还明晃晃地放在眼前，他咽了咽口水，实在不敢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那个，宁哥哥还在等我…”
　　“别开口宁哥哥闭口宁哥哥的，”陈六嫂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家伙是漂亮得没商量，但一看就知道是个妖孽，更何况还是男的！任安，你可别怪嫂子说你糊涂，这种事千万不能溺进去啊！”
　　任安听了她这话，脸上红云撤去，转眼间就乌云密布了。我我我，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把宁哥哥当兄弟看的，可可，哎，昨晚…果然，酒这种东西就是沾不得。

　　任安和陈六嫂到的时候露露正在做饭，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一边炒菜一边哼歌，脚下还欢快地踏着节拍。想是没料到心上人这么早就来了，见到任安时，她小小地吃了一惊，结果扭了脚，眼看就要跌倒了，任安一个飞身上前把她接住了。晨曦的阳光慷慨地倾洒在少年俊俏的容颜上，琥珀色的眸子好似泛着淡淡的金光，瞳孔中，映着少女绯红的娇颜。
　　“喂，死小子，抱着我妹妹干什么呢！”
　　里屋爆出一声怒吼，吓得抱在一块的两人急忙散开。
　　“大鱼，你傻吼个什么劲呢，没看到人家姑娘小伙多般配吗？”陈六嫂没好气地说，她好不容易拉过来的人可不能被他吼回去。
　　“般配？六嫂子，这个喝两杯就倒的软脚虾配得上我妹妹？你才傻了吧。”
　　大鱼对任安没什么好映象，在他眼里，任安就跟个窝囊废似的，要功夫没功夫，要酒量没酒量，只是生了副俊俏的好皮囊又有一副动听的好嗓子，说他是苍山派的少侠？他才不信呢！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侮辱，任安二话没说，直接用实力说话。任安动作是快，人家大鱼也不是好欺负的，毕竟他也是寨子中能排上号的人物，长臂一伸硬是挡住了任安的第一下攻击，却还是被任安逼退了数步。这完全是出乎大鱼意料的，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不是吹嘘！
　　露露是最着急的那个人了，哥哥都跟心上人杠上了，她能不急吗？迈开步子就想冲上前将两人分开，可陈六嫂子的一句话把她劝住了。“还想让你哥承认这个妹夫不？”
　　是啊，按照大鱼的个性，这一架铁定躲不了。
　　苍山奉剑先生的入室弟子岂会是浪得虚名之徒？虽然大病初愈，身体还未大好，虽然没有较真去跟大鱼打，但任安的优势还是压倒性的，不消十招便将大鱼打倒在地。露露赶紧跑过去扶哥哥站了起来。这时大鱼看任安的眼光已经发生了质的转变，“好小子，你这个朋友我算交了。”
　　“鱼大哥成让了。”任安又恢复了一贯的亲善。
　　他和大鱼的确是不打不相识，任安很欣赏大鱼的耿直爽朗，大鱼也很喜欢任安的阳光率真，露露和六嫂子看到两人相处得这般融洽，自是乐得合不上嘴了，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是开心。
　　露露的心意任安知道，他对露露不是没有好感，但他很清楚自己还没有爱上这个可爱的姑娘，更何况自己还是欠债之身，因此任安不想把这事给悬着，他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大鱼和六嫂子都有点遗憾，露露却笑起来，“任安，你真是个好人，我娘亲曾经教过我，如果一个男孩不经思考就答应女孩的求婚，那他一定不是正经人家。任安，你是个好人，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大鱼一愣，然后大笑着揉揉自家妹妹的脑袋，“妹妹啊，今年，你肯定会是最聪明的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