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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醴城变1 ...
任安不是第一次来醴城了,上一次他就遇到了一堆麻烦,因为他的师门苍山派是江湖上最有正义感的门派,而他又是师门中最有正义感的弟子之一。
大概一个月前,任安少侠无意中得知了自己幼时的好友——剑阁少主方和之在江南无辜失踪的消息,为了找回好友,他一路寻访调查,最后来到了这座闻名天下的“魔都”醴城。要说苍山与剑阁的关系如何?那可不是一句世交就能简单概括的,这两家不仅都是中原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更是百年的儿女亲家,因而两家弟子素来交往密切。在任安这一辈男儿中,唯有方和之与他习性相近,两人自小就一起玩闹、学武,情同手足,现在最好的朋友生死未卜,他又怎能坐视不管?
没有多作犹豫,任安握紧手中的纯钧,进了城门。
时隔两年,醴城的繁华犹胜当初,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酒旗招展,屋宇参差,其状堪比帝都。众所周知,醴城有三大极乐,其中,赌为基,淫生财,酒扬名,七年前新城主弃天继任以后,更是把这三乐发展到巅峰,并且还开辟了鲜为人知的第四极乐,醴城声势愈发浩大;四年前,弃天兵变,一气吞并西南十州,醴城脱离楚国的控制,从此成为自由城市;三年前,弃天连屠晋国双城,醴城版图进一步扩大,俨然与楚晋两国有鼎力之势,而弃天则是这个庞大地域联盟的无冕之王。
挣脱帝国管辖的醴城更加娇艳,正所谓温柔乡,英雄冢,七年来,城郊烂漫花海下,早已白骨累累。
虽知醴城向来热闹,可满城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还是夸张了点,难道最近城里又在举办什么节日?
一打听,原来是城主娶亲,而且这新娘还是从江南来的!
不会这么巧吧……任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来不及答谢热心告知他此事的小兄弟,他运气提身,奔向醴城的心脏——九嶷楼,他去得匆忙,也就不知身后那个小兄弟此时正拎着他的贴身锦囊,一脸得逞的坏笑了。
九嶷楼名为楼,实际上是一座气势磅礴美轮美奂的城中城,建城之初为各届城主的家宅,楚国管辖时期它被用作祭祀场所,到了现任城主弃天这里则又成了家宅,据说,楼里富丽堂皇,有如仙境,盛满了弃天从各地搜罗的奇珍异宝和稀世美人,随便翘个桌脚下来都足够普通老百姓过一辈子。但九嶷楼戒备森严,不是谁都进得去的,若是没有令牌,去了也等于送死。
两年前,任安正是在这里吃的大亏。那时,他初入江湖,涉世未深,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仗着自己轻功不错,便妄想硬闯九嶷楼,结果被困西厢后的泪竹怪林,险些丢了性命。
所以,硬闯这种傻事儿任安是绝对不会干第二次,又苦于没有通行证,他只好冥思苦想以求他法。
正踌躇着,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呼喊:“任少侠,任少侠,任少侠!”
任安转过身,只见人群中朝他挤过来一个服饰奢华动作夸张的大胖子,任安顿时愣住,兄台,你哪位?
胖子好不容易挤到任安跟前,看到他一脸迷惘的表情,有点急了,把手中的小丝绢在任安眼前晃了晃,喘着气说:“任少侠,你不记得我了吗?”
任安尴尬了,他确实不记得。
胖子急得跺了跺脚,擦擦脸上的汗,踮起脚,凑向任安:“是我,钱老板啊,两年前,我还赠药救过你呢。”
任安被他这一举吓得连连后退,大饼脸,豆子眼,八字胡子黄金牙,这人不正是在沙海遇见的那个倒霉行商吗,只不过,他比两年前更胖了,更白了,行动更不便了。
“钱老板啊…额…失敬失敬。”
“想起来了,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忘了呢?我救过你命啊,你哥还说我的大恩大德,他毕生难忘~对了,你哥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钱老板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眼睛也没闲着,东张西望地寻找任安哥哥的身影。
如果逼人签下卖身契来换救命药也叫“赠药”的话,那么,这种“大恩大德”的确是叫人“毕生难忘”。当年那是大哥聪明,签的不是自己的姓名,而是“无此人”,不然,就被这死胖子…想到这事,任安就冒火:“钱老板恐怕是记错了,任安自幼被苍山派收养,哪来的什么哥哥?”
“你!”钱胖瞪大了他那两粒绿豆眼,想要发火,看看任安的身板,又压了回去,绿豆眼提溜一转,好声好气说,“可能真是钱某人记错了吧,哎,钱某人别无他求,只希望少侠回去了能代钱某向令兄问候一声便好。”
“这容易。”任安本能地答应道,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知道自己争辩不过,他恨恨地斜了胖子一眼,扭头便走。
钱胖子哪肯让任安就这么走掉,他还没问到他哥哥的事儿呢,赶紧追上去说:“少侠难道不想参观城主的婚礼吗?”
果不其然,前面的人停下来,钱胖暗喜,小子,就这点斤两,也敢跟钱爷我斗,回家躲哥哥怀里哭去吧,不然,等你哥哥进了我家门,你可就没地儿哭了。
直到很多年后,任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从正门进入九嶷楼的情景,那一次带给他的震撼比之后任何一次站在九嶷山巅俯视全城还要来得强烈。车下的白玉石大道宛如天河般向前方延伸而去,前后左右有无数的朱门回廊和殿阁,盖着无数片琉璃瓦,真是极尽豪华。厅殿尽头,又是一条巨大的白练,上面停泊着青雀黄龙之舳。对岸,两座高耸的眺望台分立左右,抬眼看去,一道长虹飞架,俨然又是一座“城门”!目之所及,九嶷巍峨,雾霭飘渺,亭台楼阁,隐现其间。
“过了这道天堑门,就算是真正进入九嶷楼了,不过,一般人可没这个机会进去。”商人腆着肚子,神情倨傲地说。
“钱爷所言极是,若不是遇上钱爷你这个琼州首富,桃儿能有幸见到这么美的地方呢?”随身小倌立刻殷勤地奉承道。
“桃儿就是会说话,爷最喜欢桃儿了~”
“哪有…啊,爷好坏~”
那两人明目张胆地亲热着,让同坐一车的任安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只想把那两人扔出去,偏生他现在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除了扭头不看,他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当地面再一度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烦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以无与伦比的震惊。初进城门时见到的万里晴空在这里陡然变幻为浩荡青冥,风云在这里际会,引出九条金色巨龙撕裂长空,紧接着穿耳一声龙啸,大雨倾盆而下,山石若秋叶般零落,在眼前急剧放大,直教人吓破心胆,可惊出一身冷汗后却发现自己毫发无损。然而,你根本来不及平复心情,千岩万转间山里已然呈现另一番瑰丽气象,日月同晖,云气纵生,明明就在脚下的九嶷竟似漂浮在层云之上,其山巅如浴佛光,神圣无比。马踏轻尘,飞出一列仙鹤直上青云,所经之处,非险则峻,非峻则峭,非峭则奇,非奇则美:奇石怪木、珍禽稀兽目不暇接,无一不是绝世罕见;舞榭歌台、瑶池凉亭美不胜收,无一不是雕梁画栋。绰约可见娉婷仙踪来往其间,可一旦凝神寻找却难觅踪迹,收回目光罢,又听到环佩声动,裙钗音响,隐隐似有浣女说笑穿插其中,正值此时山头一转,景色骤变,眼前一条浅浅的溪流淙淙潺潺,车轮驶过处,惊起一滩鸥鹭,又哪里有浣女的影子?真邪?幻邪?有邪?无邪?又有几人能够辨清?
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任安是辨不清了,究竟该是怎样一个人才配拥有这样钟灵毓秀的臻境!
“钱老板,城主他…你了解城主吗?”任安不禁问道。
“城主啊”,商人稍稍暗忖,“他老人家自然是这天底下第一等的高人了,我敢保证,他一定是这世上最有钱的人,他脚要是跺一跺,这全天下都得震一震!你年纪小,不知道城主到底有多厉害,听说过茶马大道吧,那就是城主大人开辟的,我们现在用的宝马香料什么的几乎都是从这条道上运过来的,知道钱老爷我为什么能成为琼州首富吗,就是因为我跟城主他老人家是拜把子的兄弟…”
城主弃天是什么人,凭钱老板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和他拜把子,事实上,钱老板连弃天的面都没见过,他们的马车刚过溪就停了下来,被安排在山脚下的庭院里,因为按照醴城规矩,唯有十二州牧、五大营主以及一些特殊的客人才有资格进入山上的行宫。每逢庆典,山上山下会分开设宴,是以大部分人都机会拜见弃天,而弃天又长期戴着水晶面具,即使得见弃天也未必能见到其真面目。
辛时,九嶷楼里歌舞升平,宫灯流转,映照如晨,山上山下,有如碧落人间,皆是一片明媚旖旎。
厢房里,任安换下白日里为混进楼而穿的小倌服,洗去脸上的脂粉,恢复了往日朴素的靛青色劲装打扮,在众人酒酣不察的时候,潜进了苍茫夜色中。
可能当初的设计者以为九嶷山势过于险峻,不会有人妄想徒手攀爬,所以在山中设下的机关陷阱反而比山下的还要少。这恰恰便宜了任安,他本来就轻功卓越,加之,这两年还学了些奇门遁甲的功夫,攀山途中纵有些磕绊,还是能够咬牙挺过,不到月上中天,他已经避开守卫,找到了新房,透过纸窗还能看到新娘的身影。
连九嶷山都敢攀爬的任少侠这下居然犯难了:如若,这里面的真是个姑娘怎么办?他这样贸贸然闯进去岂不会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可见,任安当真有君子作风,且不说都什么时候了,他顾虑的不是自己要是被发现的下场,就说一般人都知道往窗户上戳个洞就能窥清房里的情景,他居然都想不到。
犹豫了半晌,任安终于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法子,他跳上新房旁的一棵大树,模仿起猫狗大战的声音来,口技是任安自己无意中发现的一项天赋,除了师父和自己以外便没人知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看到新娘推开房门好奇地张望,他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猫狗因此一下子没了声儿,引起了新娘的警觉。
好在这新娘没有没有立即叫人,而是循着声音跃到了树上,否则,任安当时死无葬身之地了。
借着皎洁月色,他和新娘打了个照面。
“和之!?”
“小安?!”
所以说,年轻人还是年轻人,比不上老江湖们遇事镇定,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小伙子撞上一处,只会弄巧成拙。当时的情况是,只要再晚那么一时半会儿,等到天上烟花都炸开,不管他俩折腾出多大的动静,肯定是没人听得清了。可是他俩偏偏赶在放烟花之前叫出了声,还惊飞了满庭乌鹊。
而恰在此时,蓼蓝的天幕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瑰丽盛大的礼花,鎏金的花瓣瞬间舒展开来,眨眼间便又化作漫天的火雨,缠绕着,交织着,奔向苍茫的群山,又似直接要窜进观者的眼睛。
任安完全被这幅绚烂的画面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把自己头上的叶缝拨得更大些,看到更广阔的天空,不想,迎面来的却是泛着冷光的剑峰,凛冽的杀气如罡风般将他震落枝头,浑身不能动弹,直直地跌向地面……
“不要!”
他听见和之声嘶力竭的呼喊。
这是栖隐第一次发文,俗话说,第一次都是丑陋的。。。so,也请各位多多海涵,栖隐会再接再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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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醴城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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