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灵记事》松云慧

4、奇怪的护卫 他力气很弱

　　帐篷帘子被挑开了，晚风股股灌入，那些仿佛来自前世的记忆像纸片般被越卷越远……
　　秋萍犹豫地站在帘外，瞧见姜鸢看了过来，才叹了口气走到姜鸢身边蹲下，摊开掌心的物事。
　　“鸢儿，柳叶儿姑娘叫我把这个给你。”
　　那是一张白色的绸布。
　　姜鸢抖了抖绸布，展开，上边写着：“三日后，越北城，我们当众比一比，一决胜负吧。”
　　“现在车队里的人都知道你们比试的事了，鸢儿，你还是要好好准备。不论——”秋萍有些吞吞吐吐，话也没说下去。
　　不过姜鸢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梅公子知道吗？”姜鸢径自问道，她想起了那个从她下了马车就再没见过的人。
　　“是的，柳姑娘告诉他了。”秋萍说：“这次比试，一等舞姬们都会来看，梅公子是主事呢。”
　　越北城是越国最北边的一个小城，出了城门就是云国的地界。
　　很显然，姜鸢如果此次输了，就是被甩在越国。
　　要去北方，几乎是不可能了。
　　这次一定要尽力表演，也顾不得什么“祸不祸”了。
　　姜鸢暗下决心。
　　夜晚有些深了，和姜鸢同住一个帐篷的六个舞姬，在一天的赶路下也累了，睡着发出细细的鼾声。姜鸢小心绕过身边正在熟睡的秋萍，蹑手蹑脚地走到帐篷外。
　　月色如水般宁静，一道婉转悠扬的箫声缓缓流荡在夜空中，让人如饮甘霖。
　　姜鸢轻踩着脚步来到一片被薄雾环绕的小丘上，依稀可见一个极具风华的男子坐倚着一块大石头，神色恬静。
　　“深夜寂寂，原来还有不能安睡之人。”
　　在姜鸢的调侃声中，梅公子缓缓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个魅惑的笑花，不带任何惊疑。
　　“这不是你从白天就开始盼的了吗？”
　　姜鸢抿嘴一笑，轻盈地蹦上小丘，坐在梅公子身边。她也开门见山地说：“为何不阻止柳叶儿，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和她比试。”
　　“这是你们舞姬之间的纷争，与我无关。”梅公子转过头去“况且，我也想瞧瞧你有几分能耐，成为我的一等舞姬。”
　　“至少让我出了这越国国界呀！”姜鸢不满道。
　　“‘楼氏双姝，兰仪秀出’。鸢儿担心的是这个吗？你的飞天舞在越国闻名赫赫，怕招来麻烦吧？无妨，我收留你时就说过会保你安全。”梅公子语气淡淡，神情清冷，却让人莫名地安定。
　　原来梅公子早就知道一切了，姜鸢无奈地看着他，半晌，开口：“我们订个盟约吧！”见梅公子没有反驳，一副耐心倾听的样子，姜鸢静静道来。“我不会在车队里久留，但在我离开之前，会帮你一个大忙。”
　　“哦？难道你不回报我的救命之恩吗？”梅公子笑。
　　姜鸢嘴一抽，真是个计较的人，现在不是提倡的不是救人不留名的君子行径了吗！“连同救命之恩一起。”
　　像是看透了姜鸢的心思，梅公子慢条斯理地说道：“鸢儿，你可知，我们是一类人？”
　　姜鸢嘴又抽了抽，没有说话。
　　回到了帐篷，箫声也没了，感情梅公子就是在等自己找他？“守株待兔”？姜鸢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聪明又难测的人。
　　想到这里，姜鸢甩甩头，管他呢，还是安心睡吧，月清如水，一夜无梦。
　　第二天车队继续动身，在下午到达了越北城。
　　车队中都是风采正盛的少女，为了避免麻烦，女姬们皆戴上了纱帽。梅公子是一个处处吃香的主儿，刚刚到达越北城，城主就在那里恭候了。也是，梅公子的车队是顶有名的，王公贵族会赶着队儿邀请，更何况他一小小城主呢，也是想要附庸风雅，为自己留个美名啊。
　　“叨扰了，马城主。”梅公子风度翩翩地向站在城门口最靠前的一人道。
　　“哪里哪里，公子的车队借住，让我这小城真是蓬荜生辉啊。”所谓的马城主呵呵一笑，连忙回礼。他挤着一双豆子眼似乎不经意间打量了车队众女姬一眼，嘿嘿一笑，躬身把梅公子连带着后边跟着的女姬们迎入城中。
　　城主府住所有限，只有梅公子以及四大舞姬入住，姜鸢等二、三等舞姬都入住在离城主府不远，一处收拾好的院落中。姜鸢收拾好了行李，蹦跶出房间。暮春时节，院落中古木苍天，翠浓欲滴，为本是古色古香，雕栏画栋的房院平添一分幽凉。
　　“秋萍，我四处逛逛，片刻便回。”姜鸢回头对同住一间房的秋萍道。秋萍低头梳理着乌发，应了一声。舞姬们分散在各自的院落，久经沙尘，暂时安身下来，皆是面露喜色，四下谈论着琐事。姜鸢走走瞧瞧，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突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尖锐地叫骂声传来，姜鸢好奇，循声走近，却见是两个护卫。
　　走入护卫居处，于礼不合。姜鸢打算折身返回，却抬不动腿。两个护卫正打斗得“投入”，没发现她这个“旁观者”。姜鸢看了一会儿，这哪里是打斗嘛，两人武艺相差甚远，只能算是一个在练武，一个充当“沙包”。被打的那个是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小伙，他力气很弱，被对方一拳就能击趴倒地，但是双目却透出野狼般的森森煞气。按道理，只要他认输，另一个护卫就不会纠缠了，但是他偏偏只有闷哼，没有求饶。另一个护卫打久了意兴阑珊，唾了一口吐沫，“呸，你这个痨鬼，嘴巴倒是蛮硬的，说你偷了我的钱袋，你居然还敢不认，真他妈的欠揍。”他一脚踩在小伙的胸口，压得他嘴角侧漏血水。“想找死吗？嗯？”他拍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大步而去。
　　姜鸢躲在暗处，见那个护卫走了，来到倒在地上的小伙身边。
　　“你没事吧？”
　　小伙子见姜鸢做舞姬打扮却出现在这里，先是吃惊地愣愣盯了一会儿，随即转头，不吭一声，脸上有着红晕，仿佛为自己刚才的不堪一击而感到羞惭。
　　姜鸢耸耸肩，温和地递了护卫一张手帕。护卫小伙眼角瞥到，却不做反应。姜鸢帮他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停手，道“自己擦吧。在适当地时候要学会低头，然后再寻找出路。”那护卫闻言转过了头，怔怔看着姜鸢的脸，神情莫测。这时，姜鸢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奇异的翡翠绿，护卫看见姜鸢的吃惊，像是想明白什么，染血的嘴角袭上冷笑，透出一抹妖冶的煞气。“鹤。”护卫沙沙开口。
　　“什么？”
　　“我叫鹤。”护卫有点不耐烦。
　　姜鸢不吃愣才奇怪呢。一个地位不比舞姬高贵的护卫，不仅有着这么纯正中透着诡异的翠绿眼眸，而且名字也是如此，如此特别。“鹤”绝对是一个高贵的名字，镶在这么个卑微的人身上，多么不和谐，但他隐隐的孤高气质，却又让人觉得非常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