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雪》苏蒲

2、瑞阳王府 大爷我不会

　　今天算是苏念雪正式接客的第一天，而她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人。何谓相见不如不见，此刻苏念雪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年若屈进门后默默的望着苏念雪，苏念雪紧了紧手心，嫣然一笑，莲步轻移走到年若屈身边，年若屈只觉耳边一股热气，苏念雪轻轻吐气如兰“公子，请坐。”转身坐到琴边，“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样的曲子？”美目轻抬又是妩媚一笑。
　　年若屈看着她是又怜又气，相识十年，那个只知道在自己身边打转的小姑娘何时变得如此陌生？气是气她，更气自己，若不是自己当时不在她身边，她又怎么会落到此般田地。只得悠悠开口“雪儿。”却不知说些什么。
　　“公子，这里只有忘梨，既然公子不知想听什么，那么奴家便自行做主了。”
　　古琴悠扬，山高水远，子虚赋原是顾子虚梦中神游仙界，遇见东华老祖虚心求教之曲。在此刻弹，无妓院之靡靡，不失高雅。可是在年若屈听来却刺耳十分。在苏念雪十五岁生日时，年若屈当天却在郊外陪着太子狩猎了一整天。第二天带着笛子并亲身教了苏念雪一首子虚赋。其实当时苏念雪提出让年若屈教一首可以与他琴瑟和鸣的曲子。年若屈便选了这首子虚赋。这么多年来，年若屈所作的每件事其实都体现了他对苏念雪的态度，对她的好远远超出异性兄妹，却永远不会多走出一步，那么多情意绵绵的曲子，却只得与你心境高远的合奏。终是自己太痴，他是尚书之子，自己如今只是青楼女子，实实在在的云泥之别。一曲终了，苏念雪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年若屈一口烈酒入口，还是开了口“雪儿，我给你赎身吧。”
　　“然后呢？年哥哥要带我回家，娶我吗？”一句年哥哥似乎还是当年那样，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抓住他的手指信誓旦旦的说年哥哥，我长大一定会嫁给你。
　　然后，娶她。似乎年若屈从来没有这个想法。“我，可以，给你买个宅子。”年若屈自己都替自己底气不足。
　　“呵呵，金屋藏娇是吗？还是个连家门都进不去的妾？忘梨多谢年公子美意，只是忘梨身在烟花之地，习惯了这烟花之气。所以，公子费心了，多谢公子美意，忘梨受不起。”苏念雪深深作揖，起身后便下了逐客令。年若屈只得说下次再来看他，默然的离去了。
　　苏念雪站在窗口看见年若屈的背影，不由得回忆起父亲去世的第二天，那个女人便一边联系将自己嫁给乡下的一个年过六十的土财主，一边准备将母亲的骸骨移出苏家坟。的亏老管家当夜告诉自己，还顾不得从爹爹离世的痛苦中缓解，就得收拾细软逃离家。年府根本去不得，年若屈不在，那个女人早在年府打好了招呼。第二天，爹爹下葬，自己都无法哭坟，只得偷偷跟随，哪知她们竟然挖出母亲骸骨，只裹着一席草席弃之荒野。苏念雪永远记得当那些人走了之后，她抱着母亲骸骨在雨中哭泣的那种绝望。随身带的钱只够下葬母亲的一半。好不容易等年府门前没有盯梢的人了。可是却换来年若屈两天两夜的不在，又不能亮明身份，乔装打听出他与太子陪郡主去郊外野游时，一句归期未定将苏念雪打入谷底。母亲不能等，卖身揽月楼是唯一之计。从此年郎是路人，而忘梨今生的唯一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赶走金丽锦与苏佳雨，还母亲苏家主母的地位。
　　青楼本就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与梅妈妈约定好前两个月只接客，不卖身。两月之后，待忘梨的身价抄起来之后，再将初夜卖个好价钱。可是，今天这个客人据说是定国大将军的独子，几杯酒下肚将开始装醉，接着开始动手动脚。若是真醉就还好，凭苏念雪那两下三脚猫功夫还勉强可以把醉猫轰出门去，可是此人是装醉，又是武将之子，苏念雪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人越发得寸进尺，一边开始解苏念雪的衣袋一边将她往床上带去。
　　“段大爷，奴家想您想的紧啊。”这一声娇笑可是救了苏念雪一命，苏念雪连忙起身整理衣服。原来是青芋带着一帮姐妹来解救自己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快，你们呢，好好服侍段大爷，段大爷不会亏待你们的。”段锡国在一群莺莺燕燕中离开了。
　　“忘梨谢过青芋姐姐救命之恩。”苏念雪连连作揖，这是父亲离去之后第一个真正对自己施予援手之人，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青芋连忙扶起苏念雪。“妹妹，这是说什么话，你初来这烟花之地，难免生疏，我们同是苦命之人，当应互相照顾，这次也是多亏我看到喜儿在妈妈门前焦急，妈妈却不在，下回你若是再遇到这种事，千万要记得找我。以后，我们就姐妹相称，你看如何？”
　　“妹妹在此，谢过姐姐了。”
　　“忘梨，我，我有一事相求。”
　　“姐姐尽管说，忘梨孑然一身，若是能帮到，一定竭尽全力。”
　　“明天是瑞阳王五十大寿，你可不可以代替我去表演？”
　　“这，这是好事啊，姐姐为什么不想去？”
　　“我有我的难言之隐，忘梨你可以代我去吗？”
　　“好，我明日代你去。”
　　去王府表演对于青楼女子是好事中的好事，只需弹一曲，不用饮酒，就可以得到平时多几倍的赏钱。可是青芋竟让如此好事给自己，是在蹊跷。苏念雪想不出原因，轿子已经到了瑞阳王府，递了揽月楼的拜帖就和其他歌姬舞姬去了一个偏厅休息。
　　王爷的五十大寿自是热闹非凡，是在湖边举行的。达官贵人们坐在湖边，一边欣赏湖光潋滟，一边听歌赏舞。好不惬意。快到苏念雪时，管家带她在一边等候，自然看到了不少熟人，金丽锦与苏佳雨的旁边坐了个有些眼熟的少年，看到这母女俩就想起母亲，恨意丛生。即便他们认出了自己，也没有关系，自己现在是揽月楼的人，苏家虽是富甲商贾，却无实在势力。这点也是苏念雪最近才想通的，从前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是她与年若屈之间的鸿沟，年若屈是要走仕途的人，而自己的家世对他没有一点用处，光是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娶自己，更不要说年若屈本来对自己就没有男女之情。能帮上他的就比如他身边的这一位——锦罗郡主，几年前曾经见过一面，现在她长得越来越高贵大方了，与温文如玉的年若屈在一块，俨然一对璧人。虽然已经放弃了，可是还是有些刺眼。
　　烟岚访的舞姬下去后，苏念雪抱琴一曲，一首凤求凰许是符合了苏念雪现在的心境，伤感惆怅之情倾泻而出，感染了坐上来宾，大家都不约而同回想起自己或多或少遗憾的往事。
　　“好，好，好，会弹凤求凰的女子不少，可能弹出这精髓，让人深陷其中的确实难得，你叫什么名字？”瑞阳王拍手问道。
　　“小女子揽月楼忘梨。”苏念雪依旧半垂着头。
　　“揽月楼四大花魁果然名不虚传。来人啊，赏。”
　　“谢王爷。”
　　苏念雪拿了赏钱，便准备离开了，这里绝对不是久留之地。谁知道走到荷花池时，确出现了拦路狗——段锡国。
　　“忘梨姑娘何必这么着急走呢？”
　　“今天有些乏了，就想先回去歇息了。”
　　“别啊，忘梨姑娘你是不知道，自从那天见了姑娘后，我这是日思夜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亲姑娘的芳泽啊？”段锡国将鼻子凑近苏念雪的脖颈，使劲一吸鼻子道“真香啊。”伸手就要抓苏念雪的手，苏念雪厌恶的连忙闪身。却不料被段锡国使劲抓住手臂，“上次被你跑了，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跑？”
　　“段公子”肖子毅从厅廊大跨步走来“揽住段锡国的肩膀，不捉声色把苏念雪的手从他手里抽走”段公子，你让我好找啊，大家都等你喝酒呢，你怎么在这啊？”
　　“这个。”段锡国面露难色，附到肖子毅耳边轻声道“二世子，我看上这个小娘们了，可是她不答应，我这不正想辄儿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肖子毅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抿嘴一笑，在段锡国耳边说道“段公子，我叫你一招，保证让她对你投怀送抱，一会我装作轻薄她，假装不小心把她推到水里，然后你去救她上来，来个英雄救美，保证她对你芳心暗许，如何？”
　　段锡国连连点头称妙。
　　肖子毅上前一步，伸手将苏念雪搂在怀里，用手指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坏笑到“小娘子，今晚陪世子我如何，绝不会亏待你的，嗯？”
　　“肖子毅，你神经病，快放开我。”苏念雪着急挣脱开肖子毅的怀抱，竟不知不觉的离荷花池越来越近。看见如此好时机，段锡国急忙走上前拉住两人，假意劝道“子毅兄，何必呢？不要跟。”话还没说完，肖子毅就狠狠甩臂，用劲推了两人一下，段，苏二人皆没有防备，直直向荷花池跌去，千钧一发之际，肖子毅揽住了苏念雪的腰,“扑通”段锡国已经落入水中，开始在水里呼叫了。肖子腾看见不远处肖子敬听见声响带着家丁前来，“快走。”快速带着苏念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