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香》流霜绯年

5、第一个跳出轮回之理的人 楚天遥都想

　　找不到救她的人？王姬看了眼身边的烛火，下意识地不敢呼气。
　　身后秦旻撑着墙颤巍巍站起，他的衣衫上斑驳着血迹，看起来伤的不轻。佩剑亦是早已碎裂成好几段，零落在地。
　　之前被逼到房间另一个角落的婢女这时终于想起了要去呼救，冲到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刺客在这里。
　　这呼救声在王姬听来却聒噪至极，她蹙眉不言，将目光又移到了那两个魔物身上。
　　大足人冷哼一声，眼底尽是轻蔑；鳞片人放声狂笑，似是怕禁军找不到他们或者来得晚一般。他二人注意力倒是都被婢女给吸引了。
　　好机会！
　　白天楚天遥给的符纸在她佯装害怕时已经从袖中抖落到手上，在想查看秦旻伤势时又挑了一个靠近烛火的路线。
　　从他二人出现的时候王姬就知道，能与之抗衡的人在自己的了解中只有一个。
　　或许这二人正是他想要调查的线索之一。
　　在被符纸触碰到之后，烛火一下子升腾起来，缠绕且吞噬着符纸，爆裂出劈啪作响的火星。
　　一旦搞起这么大的动静，两个魔物不可能不注意到，鳞片人大叫不好，扬袖试图用气劲将火吹灭，反将那越发嚣张的火舌勾向了自己。
　　脸上的鳞片应激竖起，鳞片人双臂大张，他面前的地上以急速参差抽出一排排金刺，形成了厚厚的一堵墙。焰火向金刺一路奔袭而去时焰色由红转黄，气势滔天，如洪浪击坝，温度差形成了不小的空气对流，风声烈烈呼啸。火焰拍在金刺铸成的墙上，无法突破这道防线，向四周翻滚扩散，金刺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融化之快如蜡泣泪。
　　金刺墙逐渐融化，变薄变矮，没有了它应该有的防御力；同时火焰之势也渐弱，失去了威胁力。
　　当火焰终于突破重围，轻飘飘的抚摸到鳞片时偃旗息鼓了。
　　鳞片人松了一口气，接着手指一点，空中出现一柄棕色的短刺，尖锐处指着王姬的一只眼睛，距离不过一拳。
　　秦旻大惊，强行运气飞身上前，双手撑着隔断他与王姬的金刺跃起。
　　“你惹怒我了”鳞片人道。
　　他轻轻勾动手指。棕色断刺眼看就要向前滑动。
　　秦旻已经跃过金刺，残躯难行，仍来不及赶到王姬身前
　　王姬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却没有预想中的痛感产生。
　　“生气伤肝，不如卖我个面子。”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且带着些许笑意。王姬将手臂放下，眼前是一个身着蓝色衣袍，长发披散的背影，说实话，这样披头散发的着实有些像疯子。
　　楚天遥。
　　燃烧了那张符纸，他果然如约出现。
　　此时他正拿着短刺把玩。那短刺脱离了鳞片人的控制，仿佛本该就是楚天遥的所有物。
　　“你……”鳞片人目光中全是惊恐之色。
　　他不是应该被朱厌的叛乱牵制在魔界之中吗？！怎么会来人界？鳞片人心道。
　　正欲将这些疑惑喊出，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楚天遥却对他道：“好久不见啊，严螭，不知这位新朋友怎么称呼”
　　其中语气，倒真似老友久别相聚，亲昵中带着些怀念。
　　大足人被他的语气骗过，以为楚天遥是友非敌，道：“我乃尸鹤，并非魔界人，你不认识我也是正常”
　　楚天遥点点头，道：“难怪我觉得你身上没有魔界的气息。哦不，应该说是你……没有气息，对吗”
　　“你是个识货的，我乃第一个跳出轮回之理的人。你若是识相不来插手，就算严螭当上了魔王时不许你高官厚禄，待我开辟了鬼道，你便来投奔于我，与我一同统率鬼道！”
　　这个世界原是没有三界的，自清肃之地一役，创世神之一倾玄身殁之后，掌控天道的命轮不知所踪，倾玄的混沌之力开始逸散，世间灵气开始有了清浊之分，清气处于这世界原来的位面，而浊气沉淀，形成了另一个位面，这两个位面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神界与魔界。数千年后，两个位面之外又出现了一个灵气稀薄的位面，被称之人界。据说人界是命轮运转的结果。
　　这个故事里，可没有阴间鬼界。
　　这个世界没有鬼，不管神、魔、人，死后直接轮回转世，魂魄并不会在天地之间游荡，也省去了魂飞魄散的危险，这便是所谓的轮回之理。而尸鹤所说的鬼道，就是阴间鬼界，是魂魄暂居之所。
　　这尸鹤倒也是个想法先进的。
　　当然，正常运营下才是魂魄暂居之所，但如果统领鬼道的人野心大，那么，不管是生前能力多强大的神或魔，死后都要为他所用，后果的严重性可见一斑了。
　　楚天遥拱手作揖：“那我要先多谢尸鹤兄的好意了。只是在下有个疑问”
　　“你且说来”
　　见尸鹤如此爽快，楚天遥便直截了当道：“不知尸鹤兄是用何种方法跳出轮回之理的？”
　　尸鹤听此一问，沉吟了半晌，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楚天遥释然一笑，道：“想来也是尸鹤兄的秘法，不方便告知在下便算”
　　尸鹤摆了摆手，道：“秘法倒是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秘法缺了混沌之力也没用。不过秉风老儿有法子从神树上提取混沌之力，我生前从他那偷了些来”
　　楚天遥眸光闪烁，赶忙向尸鹤验证道：“秉风？可是创立少微组织的那个秉风？”
　　尸鹤点头应道：“说来少微真有些厉害，这人界之中有一大半修士都是少微中人，就连本朝国师也是秉风的手下”
　　听到此，楚天遥回头看了一眼王姬。这姑娘可是说过，关押她与魔族的地方正是国师的别院。
　　那人令飞鹰传信，可不止说严螭在人界这么简单。且说了严螭的合作方，亦是少微。
　　敢情魔族这些个内忧外患，就指向了一个矛盾点——少微。
　　况且秉风此人，又为何会对故人香和混沌之力感兴趣……
　　楚天遥笑道：“这可不巧了么，你身旁那位，严螭，也是秉风的人，打算利用完你就扔呢”
　　“什么？这不可能！”
　　“影盟从不会卖出假消息。你若是不信，自己去影盟求证便是，严螭，你说是也不是？”
　　楚天遥心念一动，解了对严螭的缄言术
　　“楚天遥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我与尸鹤联手，为的就是推翻你的暴政”
　　此人便是魔王楚天遥？尸鹤内心惊涛骇浪。一来此人看起来全然不像严螭所言凶残无道，又怀疑他方才所说都是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好离间自己与严螭。
　　楚天遥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悲悯：“在下不求尸鹤兄信任，只愿尸鹤兄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至于严螭你……神树于我族有百害而无一利，你此番作为，无异于与虎谋皮”
　　说得语重心长，看似劝解严螭回头是岸，实则更加深了严螭与少微勾结一事在尸鹤心中的可信度
　　话说完一寻思，正事还没做呢，这二人今晚来，定是与小姑娘下午亮眼的表现脱不了干系。听尸鹤的意思，他们多半来抢人做强化实验的
　　楚天遥看着尸鹤道：“至于这位王姬殿下，二位可否卖我个面子暂不追究？待尸鹤兄能够从神树上提取了混沌之力，再来寻人也不迟。实不相瞒，在下对开辟鬼道也是极有兴趣的，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往后尸鹤兄只管来找我便是。”
　　楚天遥对尸鹤讲极了道理，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严螭，后者知道他们的实力悬殊，讲不讲道理都是一个结果。
　　严螭当然不能不退，尸鹤也被楚天遥的嘴炮劝走了。
　　楚天遥此时走到秦旻身前，啧啧叹道：“内伤不轻啊，伤成这样还能动您老真强”
　　秦旻却先对王姬行礼道：“属下无能，望王姬赎罪”
　　“这不怪你，是对方太强了。”王姬吩咐了婢女去寻太医，又转头对楚天遥道：“我送你这个礼物你可还满意？”
　　楚天遥哑然，明明自己救对方一命，对方送自己个情报，各取所需，怎么就成王姬单方面送自己礼物了？
　　“那王姬要我如何还这份礼？”说话间顺手将婢女拦下，对王姬使了个眼色。
　　楚天遥着实没想到现在她还沉得住气，能够放心使唤这小丫头。
　　王姬见了楚天遥的动作，神色虽有疑惑，却没说出，只是问道：“我想知道我的血为什么会对神树有效用。”
　　“这你可问错人了，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个医者，让他给你当场验个血什么的。我想你最近也得躲一躲不是？”楚天遥语毕看向秦旻：“也带上他吧，他的伤势我可以暂时处理，但是要根治还得看那位医者”
　　这家伙一天之内连断两柄利剑，楚天遥都想给他写个大写的惨字裱起来。
　　楚天遥指尖触上腰间的玉佩，借了些封印在其中的混沌之力，继而点上秦旻身上几处大穴，如此，便算是治疗完毕。
　　要用魔族的灵力去医治一个凡人，没失手把人杀了就不错。而混沌之力作为用以创世的力量自然就不用考虑种族隔阂这种有的没的，直接无脑用上便是。
　　只是玉佩用作载体，虽然封印了不少混沌之力，但毕竟只是容器，并不能自己生成混沌之力，如今玉佩中所剩灵力已是寥寥无几。
　　秦旻并未看到楚天遥的手指在腰间的动作，只觉几处大穴间经脉皆被一股熟悉的灵力温养了起来，浑身说不出的温暖与轻松。
　　是她！
　　楚天遥就算不认识她，也定是与她有关系的。
　　秦旻没有问出口，他知道，她想见他的时候，会主动出现。而现在，自己于她而言还只是蝼蚁，他又有什么资格妄想她会出现。
　　“玄朗，你感觉好些没有？”说话的人是王姬。
　　若是楚天遥开口，必定少不了冷嘲热讽
　　玄朗是秦旻的字，如楚天遥在这个世界原名楚喻，天遥只是他的字。
　　“此番是我判断有误。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保全自己最重要”
　　虽然是命令式口吻，但楚天遥听得出来，王姬的声音有些颤抖。秦旻作为下属不敢抬头去看她，但楚天遥没有这个顾忌，他从她姣好的侧颜上，微微发红的眼角中，捕捉到了名为心疼与后怕的情绪。
　　所以他打算满嘴跑火车活跃一下气氛：“下次这种情况，有哥在，只要不是惹了最上面那位，你捅了天我都能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