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女王》血色残枫

11、付账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对仍跪在地上的某人说：“起来吧……你是怎么纹的？针上有颜色吗？不会吧，应该是用血吧？可是为什么纹出来是绿色的？”
　　听到我一连串未经大脑便窜出口的问题，某人的嘴角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在我这个角度看去，他脸上的那块诡异的绿斑似乎更绿了……是我的错觉吗？恩……
　　“姐，咱们没其他事就回家吧。”莲咳了一声，丢过来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看得我恨的牙痒痒的。
　　一旁的石珂已经挥手示意保镖去取车了，莲也优雅地站起身，伸手稍稍抚平了裙子上的皱褶，然后潇洒地一转身便和她的保镖们走了，还不忘回头对我说：“姐，你记得付钱哦！欠债的话可不太好呢。”
　　我恨！两手空空的我怎么可能凭空拿出八十万来！我没有带支票啦！于是无奈地转身看向一旁的石珂。
　　“我可以开一张支票帮你垫上，不过是有条件的哦。”石珂翘起二郎腿，眯起眼对着我微笑。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笑容，我总是会想到一个发现了猎物的猎人，而我，则是那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什么条件？”我强压下想要翻白眼的欲望，尽量保持着我的面部神经不动。现在和平时不同啊，说什么也不能得罪了这个金主，若不然传出去说杜家大小姐竞完标没钱付账，即使我没有被各路人士笑死被莲鄙夷死，估计也会被爷爷会活活捏死……
　　“这个嘛……”他摸了摸下巴，高深莫测地对我笑了笑。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是不是代表我不用还那八十万了呢？”未等他说完，我先把牌亮了出来。依他的性格，这个条件我肯定是吃不消的，比方说做他的女朋友啊，或者任何和这方面有关的事……不过，也正是依他的性格，八十万这么个大数字我要是不还他绝对不会罢休的，即使我是他哥哥的未婚妻，即使他一直在努力把婚约上的名字改成他自己，即使那八十万在石家还比不上后他们院池子里的一株莲花。
　　“……你太狡猾了吧。”石珂摇摇头，抽出支票本签了名交给一旁的司仪，后者点完头哈完腰就有小跑着溜了。他站起身往我这边走了一步，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抚上我露在外的锁骨上的吻痕，虽然这只狼手随即便被我拍下，他也不恼，轻轻地笑了一声便弯腰再次袭上我的肩颈。
　　柳腰一扭身形一矮，下一刻我已经站在离他两步开外的地方，起身时还顺便把从刚才就一直跪在地上的楚天浩给拉了起来。
　　“石珂，你要是再闹我真的不还钱了哦。”
　　“好嘛好嘛。真是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我先回了，我哥今晚看来是打算住你们那儿了，你小心别半夜被偷袭了都不知道啊。”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口水呛着了：“咳咳……你以为……咳咳……你哥和你一样……咳……”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吗？看你激动的。我明天会过去取钱，别真的不还啊，我会活活饿死的。”他挥挥手，转身走了，留下身后正狂咳不止的我。
　　楚天浩又亮出他那根超长无比的钢针，在我身后扎了几下，未等我反应过来痛咳嗽已经停住了。我方才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此时就睁着眼泪汪汪的双眼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陆宇和另外两人又说了些恭维的客套话，也走了。我看看手表，十一点十五分了。我盘算了一下从这里到杜氏百货的车程，叹了口气。今天注定会被逮住教训一番的了……然后回头对只穿着破布条的少年说：“走吧，我们回家。”

　　其实在被逐出师门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到今天的下场了。能有什么新奇的花招呢？不过是下毒而已，师兄们的那点伎俩本事他还不放在眼里。然而等察觉到这是什么毒的时候，他真的有一丝动摇。这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不过随着时间让人全身布满奇异的绿色斑纹，日子久了皮肤便会开始腐烂，却又不会要人命。问题就是解药。他会制解药，也不是特别难，但是从药引到辅药到君药，没有一味不是天价。没有钱，如何购得？
　　于是便有了这卖身一事。师兄们居然也来了，不过是来讽刺他的现状的吧，师傅已死，他这个现任的医尊被同门排斥，现在居然落得卖为货物的地步。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不堪呢？
　　于是他冷漠。
　　那些女人眼中几乎毫不遮掩的暧昧颜色刺痛了他的心，而那些男人……罢了，忍吧。只等他拿到钱，要走要留可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然若是被师兄们竞得标……那他的一生便也只有这十九年了。
　　没有人愿意再加价了吗？他垂下眼睑。被赶出来又被买回去……多作弄人的命运。
　　然后他看见了她。快言快语地将他从前一秒的惨淡中拯救了出来。走到她身前看见她惊艳的眼神，自己有些骄傲却也有些茫然。果真都是为了这副皮囊么？
　　跪倒在地说出示忠的话语，纹上代表主人的标志，心中却是空荡荡的。自己也是为了钱不是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的动机？只是很不甘。是的，不甘。想他堂堂第三十七代医尊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心里还是恨的。
　　再然后，听见她说：我们回家。
　　刹那间，心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