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日记》八星八钻外贸原单地瓜

9、第九章 楚王虽雄，

　　时也命也运也。
　　楚王虽雄，难免乌江自刎；汉王虽弱，却又万里江山。满腹经纶，白发不第；才疏学浅，少年登科。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
　　感情这件小事，也同样天时地利人和，才能佳偶得成。
　　原来老爷子这三个徒弟的来路都不一般，说好了徒弟，说得不好，可谓是同仇敌忾的托孤产物。太子的女儿，一号文臣的后辈，一号武将的后辈。三个人拢到一起，也说是为了安全留血脉，也说是为了形成小利益团体，能够彻底同进同退。
　　毕竟，忠诚这个东西很难说靠得住靠不住。
　　太子上位，几个孩子也长大了。后辈们的情谊又把三家连起来。
　　大家觉得这样很好。
　　沈姝要说嫁给吴点苍吧，也未尝不可。只是吴点苍这人脑子死，一心一意地信着师傅当年胡诌来说沈姝死了的事情，惹得他又逃婚又如何的。其实那无非是沈姝为了脱身回京编来的，再见沈姝，他心里自然是又有喜又有怒。
　　不过也怪。吴点苍在知道了沈姝还在人世的时候，心中竟然踏实了许多。
　　吴家人听说家里的小少爷造了公主的反，当时就结结实实地被吓住了。吴点苍一看家里人这反应，根本就不敢再提深入了的原因。
　　圆圆回来看见小叔回来，飞奔过来抓着他衣领就不放：“小叔！你回来啦！”
　　她小叔也没半点正形：“回娘娘的话，小的回来了！”
　　圆圆捏着吴点苍的脸：“小叔你不一样了哟！”
　　吴点苍就笑，圆圆又说：“你好像比以前更像活人啦！眉目间有生机啦！”吴点苍正诧异，他大哥就走过来，“别听她胡说。最近刚跟师傅学的写作文。热爱春天着呢。”
　　吴点苍往屋里走，想起惨死的师傅，想起野心勃勃的晋南王，想起炮灰命的王大人。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平静很吓人。
　　平静之下往往是波涛暗涌的。
　　他在等，沈然也在等，晋南王也在等。
　　等时机。
　　“时机是什么？”吴点苍喃喃道。
　　“时机，就是时下可以吃的鸡！”清朗的一嗓子传来，力透纸背，假不正经。吴点苍向门的方向看，沈然一席月白色的衣裳，要多透亮有多透亮。双臂环着，歪头倚着门框。
　　“来啦？”吴点苍声音含笑。“进来坐吧。”
　　“我先声明啊！你爹娘是知道的。我可是打正门进来的。”沈然道。
　　“哦——”吴点苍百转千回。
　　“再声明！我爹娘也是知道的！”沈然道。
　　“你妹妹也知道吧？”吴点苍道。
　　“妹夫。你就看她一眼吧。看她一眼能掉肉？我父皇也来。下月初三。”
　　吴点苍泼了沈然一脸茶水：“不是冲我来的吧？”
　　“那当然——不是了。”沈然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跟他父皇说了来龙去脉。他父皇又叫来了沈姝，几人商量好，就决定南巡去。
　　吴点苍道：“给他个机会让他反。可比逼他名正言顺多了。”
　　“一半公一半私。也是为了沈姝。”沈然正经地说：“她……”
　　吴点苍仰脸等话。沈然踌躇了半天，“她，命不是很久了。”
　　吴点苍沉默，说：“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然点点头。
　　吴点苍又说：“那你也应该知道我……”
　　“你别伤她心了。”
　　“怕。”吴点苍吐出个字来。“我怕。真的。我怕我死在她前面，更怕她死在我前面。这次回来，我想着她是皇家的公主，法子路子肯定比我多。”他轻笑：“没想到就连御医也解决不了。放心吧，我会见她。娶她也行。”
　　沈然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然那天晚上坐在吴家的客房里，推开窗户看月亮。他眼前闪着吴点苍的大眼睛，有些自责的话，他的苦笑，他寒夜送的被，以及——他那个人。
　　面上看起来是个假不正经的不靠谱的算命先生，实际上只是个爱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人。他身上有很多的秘密和过往，这些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敢去放手爱，更不敢放手去恨。萧天白是个会忘的人，而吴点苍不是。他不会忘。他记得的东西就像海洋，都融进他的一片目光里。
　　“沈然。”吴点苍就像他第一次住在吴府时那样，手里挽着一床棉被。他钻进来，点了灯。沈然合了窗户又坐到了床上。
　　吴点苍踱步到床边，像圆圆说的，笑意盎然地瞅着沈然。
　　“我本来打算着送了被就走。谁知道我现在，竟不想走了。”
　　俩人肩并肩躺着聊天。
　　沈然说：“其实我见过你。小时候。”
　　吴点苍歪头想了一会，突然坐起来：“是你！我说怎么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面善呢？哈哈。”
　　沈然低声自语：“你记得就好嘛……遇见的时间都差不多嘛……”
　　“我记得那阵子你是给我们往山上挑水，不对，是砍柴，诶？是……”吴点苍拍着脑袋，一会儿又憨笑。“忘了……”
　　“我记得我是——你们门派重修，我跟着筛了大半个月的沙子。后来就开始跟着挑水，最后你师傅留我砍了半年的柴火。嘿，都是我，都是我！”沈然自告奋勇。“我其实经常找你和你师弟师妹们玩，不过他们都忘了我了，包括我妹妹……诶你是真的想起来了吗？”沈然掰过吴点苍的头来看。“老神棍你说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吴点苍鼓着腮帮子：“嗯嗯嗯。”
　　沈然放下了捏他的手，柔和地问：“吴点苍，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个好人？”
　　吴点苍看天花板：“我一直当你是亲人。我师傅要杀我，你说让他放了我冲你去的时候，从那时候就已经是了。我有个事托你，你得让我先说。”
　　“说。”
　　“我要是先走了，替我照顾好她。”
　　沈然敛下眼睫：“我想说的也是这个。但是是后半部分。”
　　“什么？”
　　沈然握了握吴点苍的手，“睡吧。回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