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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二十年前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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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晋南王就斗不过皇上,二十年后依然斗不过。晋南王的地界上,他动了手,皇上听了沈然的话,早就做了准备,算是人证物证俱在。晋南王的昔日府上,早就人走茶凉,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现在的时间是平乱三个月后。
吴府再次因为忠心耿耿被朝廷上下嘉奖,不过加上前番的事情,只能是将功折过,不赏不罚。吴点苍替师傅报了仇,怀里抱着裹着师傅牌位的包袱彻彻底底地在晋南王府玩了个痛快。据值班的李大爷说,此人十分不正常,每每到了一个景儿就要低头自语一番。而且天天来,三天能撞见他八回。
沈然和吴点苍坐在晋南王府的房顶上唠嗑。
吴点苍问:“晋南王那些余孽呢,都杀了?”
沈然“嗯”了一声,也好像看见了吴点苍的顾虑。“明明知道其实杀不净。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我们追求的境界。”
“攻心啊,老沈你恶毒啊。”
“敢说皇上?大罪啊。”
“我说的是你。”吴点苍摇头晃脑地对身边的牌位说:“师傅啊你看,这晋南王府的房子也没比咱们的高多少。”
沈然一指,“你师傅?”
“你师爷。”吴点苍砸吧嘴:“明知故问呢,坏孩子。”
沈然有些讪讪的:“你师傅最大的心愿,肯定是你能原谅他。”
吴点苍说:“我没怨过他。都有苦衷。”
“总之,辛苦了。”沈然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翻身下房。
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他看见了李大爷。
吴点苍就被罚了钱。
大爷贴罚单在他脑门上:“你这是破坏公物知道吗?快,留下买路财。”
沈姝一直停脚在吴家,吴点苍和沈然兜兜转转,终于也回来了。以月代年算,守孝期算是过了。家人问起吴点苍婚事的事情,吴点苍瞟了一眼远处的沈姝说:“那就办吧。”
新婚之夜。
又是一片大红。
吴点苍在前厅喝了一杯又一杯,神志却越发清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喝,今天喝不醉。于是就去了新房。
沈姝穿着喜服,盖着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吴点苍也不急着过去,只是在几步远的地方斟茶喝水,也是一杯又一杯。
“师哥。”沈姝开口,已是一派苍凉的语气。“我知道你不愿意。”
吴点苍长叹:“不愿意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娶的?你说我这是算命里有还是命里无?”
“你不是会算?”沈姝道。
“我不愿意。”吴点苍笑。“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狠。连你都舍得。”
沈姝把盖头自己扯了下来,开始哭起来。“师傅说得对,你果真什么都知道……师哥……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苦命人又何苦为难苦命人?为了反抗他,你就真得连我也要搭进去?师哥,你看得清楚不错,可你一定也要活得这么清楚吗?”
一室空寂,只有细碎的抽泣声在作响。
吴点苍坐着,一动不动。他扯着一脸的苦笑:“你觉得我这样清楚,就真的快乐吗?”
沈姝渐渐不哭了,吴点苍再过去看的时候,她已是冰凉冰凉的一具躯壳。
再看东方,那是一片刺眼的红。
十几天后,一座边陲小镇忽然来了十几口陌生人,他们置房买地,收聘家丁。像是逃吧,可是又明目张胆;说是旅游吧,可是又着实不像。
真奇怪。
“嗯,真奇怪。”吴点苍和沈然在和吴家落脚的小镇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再次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之后。二人说来倒也还不老,可都再没了少年时的心气。
“奇怪什么?”正在侍弄花的沈然问。
“比如我为什么还没死,比如你为什么消失了十年没人找,比如他花了那么大气力,到头来还是放过了我们。”
沈然直起腰来,捶了几下。打了个哈欠:“啊——那我也问你: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吴点苍扶额:“之前忘记了。”
沈然一把壶扔过去,吴点苍躲了,夹着尾巴跑到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自己出来惹他,一脸天真的问:“沈然哥哥,到底是为什么嘛?”
沈然说:“喂你什么就吃什么。我可不管你了,我得去约王大人赌个博。三天不赢他钱啊,我浑身都难受。”
哪个王大人?当然是晋南王府的王大人。
王大人腆着自己的肚子:“诶哟,现在一介草民而已。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王员外嘛。”
于是王员外,萧天白,沈然,加上正在边疆巡查的萧家叔叔。
四个人凑了一桌麻将——
就像有得必有失——老皇帝最能干的儿子其实不是太子而是沈然。但他很迟疑,因为沈然在外多年,难免没被人掉包。他心疼太子,更怕太子的基业不稳固——这个不稳固的原因是谁?
首当其冲的就是沈然。
如果这个儿子说我可以把一切都让出去呢?
最好不过的。
他要的不过是一家人隐姓埋名的安全和另一个人可能自己都想放弃了的性命。
舍了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换来了山清水秀的自在平安。
沈然说:“父皇,我知道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的目的不是晋南王,而是吴家。吴点苍,我,沈姝,都是你的棋子。狡兔死,走狗烹。父皇这招妙啊,妙得很。反正我也要走了,也不怕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若说您最对不起的就是沈姝,您为了杀功臣最后的血脉,连自己的女儿也舍得牺牲!您搭上了她一辈子啊!”
老皇帝晃着手里的茶水不说话。
“听说我俩的母亲是父皇您当年最喜欢的侧妃。您知道这失去的苦,干嘛还要把它再加到我们身上?”
“所以,父皇,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不为别的,只为了您能看在沈姝的面子上,放过我们。”
沈然下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心里有一座愁城,连同这寂寞,万寿无疆地活着。
阳光下,沈然出门。初春的阳光明媚耀眼,吴点苍把自己窝在藤椅里,在一片温暖的环绕中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是沈然对他说:“我也希望在她走后,我能照顾你。”
然后他笑了,他也笑了。
天下有多少无奈的事,却依然存在着有情的人。阴谋的总有一面要被阳光照到,心也一样。
此间的凡尘旧事种种,都化作了先生的书籍,戏子的吟唱,说书的的惊堂木——穿梭在大街小巷,也许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