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日记》八星八钻外贸原单地瓜

6、第六章 不行，这城

　　到了晚上沈然来找吴点苍，哭丧个脸说：“不行，这城市治安太好，半夜城门居然是关着的。”
　　“啊？”
　　“他怎么能关呢？”沈然说。
　　“啊？”
　　“你‘啊’什么？”沈然问。
　　“在你的思维里，难不成这城门，一直是白天黑夜的开吗？”吴点苍看着眼前的人，莫名其妙地问。
　　“啊。”这把轮到了沈然。“以前咱们不是一直赶夜路吗？”
　　“野外可得有城门。从大牢逃出来那天晚上估计是走运没关，要不然，哼哼。”吴点苍笑他，一边把被子再次拉过头顶。“沈公子再见恕不远送！”他听到沈然一句叹，又听到门的声音，于是探出头来用眼睛瞄——沈然那厮居然从里面把门关上了！正奸笑着往他这边靠。吴点苍刚想再把被子蒙上，却被沈然发现，一个助跑冲过来，把他蒙在被里一顿好打。打完之后抽身撤到了桌旁，拿起杯子轻轻啜饮。吴点苍一张脸憋得通红，从被子边缘刚探出头来透了口气，沈然就又杀将过来，摁住被里又是一顿好打。如此几次之后，吴点苍彻底不敢再冒头。
　　“敢惹大爷我？”沈然一副奸佞样，抱膀子摇大腿。再一拎壶发现没水了，打算推开门去叫小二。刚推开门就有个人撞到了他身上。他定睛一看还真就是大堂的小二，那人满脸堆笑地问：“客官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你……”沈然显然对这种门外有人的情况很不适应。
　　“二位动静太大！楼下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小意见……”店小二嗫嚅。
　　“娘子！”沈然笑着招呼在被子里死守着不出来的吴点苍。哪知吴点苍竟没了声响。“哦，跟我置气呢！您先回吧！我们一定小声！”
　　店小二一抱拳：“拜托了！”而后扬长而去。
　　沈然微笑着送他出门，摆手，关门——像风一样冲到吴点苍床前，掀开被子。借着烛火看他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很是吓人。
　　“你怎么啦？”沈然皱眉，急急地问。“是不是我弄疼你啦？”
　　吴点苍头上汗一层一层的，咬着嘴唇捂着胸口摇头。
　　“啊？”沈然解了他的衣裳，发现胸口赫然一道旧刀伤。从左到右，看情况凶徒是把整把刀都砍进了他身体里。
　　“嚯……”沈然也吓了一跳。“这么旧的伤口怎么还没好？”
　　吴点苍喘了几口粗气，渐渐平复下来。“不知道。”他摇头。“我真不知道。”
　　沈然和吴点苍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两个的脑门儿上都是汗。一个是疼的，一个是急的。
　　吴点苍稍稍好了些，自己看着自己胸口上的伤发笑。
　　“这么丑，哪有脸娶新娘子？”
　　沈然道：“反正也不是划在脸上。”
　　“可划在心上了啊。”吴点苍把头转过去，侧身对着沈然：“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到底……”
　　“别问。”吴点苍笑：“我父母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告诉你？好啦，我好啦，你快走吧，一会儿店小二又该来啦！”
　　店小二打了两个喷嚏，道：“谁念叨我？难不成是翠花？翠花哟！哥马上就回去了，你快睡吧！猪还等着你照顾，牛还等着你照顾，猫还等着你照顾呢……”
　　沈然低头说：“对不起。”
　　“不怪你。”吴点苍看他依旧一脸的自责，于是极为诚恳地说：“真不怪你！这是季发的。你赶上了而已。”
　　沈然临走时帮他掖了被子吹了蜡烛，回头再看外边，似乎已经蒙蒙亮了。
　　俩人到庆州的时候正好赶上当地有庙会，奔波了好几天的沈然本是想着找个客栈倒头就睡，谁知道吴点苍突然来了兴趣，拽着他袖子就不放，非要去看。沈然最后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只好跟着他去。
　　“你看这个！”吴点苍一指风筝。
　　“嗯。”
　　“你看这个！”吴点苍一指另一个风筝。
　　“嗯。”沈然匆匆看了一眼。“一样的？”
　　“不一样！”吴点苍一比量：“这个的须子比那个长这么一点。”
　　沈然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了。
　　而就在他马上要倒在吴点苍肩头上的时候，吴点苍突然一停，紧接着他也被吓醒了。
　　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沈然的七叔叔，晋南王。
　　“这儿？”沈然揉揉眼睛。“我们已经到了晋南王的地盘儿啦？”
　　吴点苍干脆就是傻了。
　　沈然拽着吴点苍就是一路狂奔，穿大街绕小巷跑回客栈，又一路窜到了楼上。严严实实地关上门之后，沈然才算是放下了心。
　　他问吴点苍：“嘿，你也见过我叔叔？”
　　吴点苍连脸上呆滞的表情都没变，只是把头转过来，“不，我不认识。”他咽下了一口口水，“但是他身边的那个，是我，是我……”
　　“是你？”沈然问。
　　“师父啊……”吴点苍一下就倒在了床上，昏了过去。
　　沈然一摸脸：“这把……”他还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吴点苍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蹿下地去把沈然拽到身后，壮着胆子问了句：“谁？”
　　“阿青。”门外是一声苍老的呼唤。吴点苍看了一眼沈然，把他塞到了柜子里。自己打开门，迎了师父进来。
　　沈然从门缝里看见了吴点苍的师父，老爷子仙风道骨，倒也不像是有谋反之心的人。但，这么大岁数，若是没个所求，又怎会在他七叔叔身边儿混饭吃？
　　吴点苍此时乖得就像只猫，又是奉茶又是磕头的：“恭迎师父！”
　　他师父搀起吴点苍，向屋里四处打量，沈然紧张至极。吴点苍只瞄了一眼沈然，大声问道：“师父是如何找到徒儿的？”
　　“听说，听说而已。”他师父呵呵笑，眼中凶光一露，沈然躲在吴点苍后面看得是清清楚楚。电光火石之间沈然破柜而出，把吴点苍扑到一边，老头儿长剑出鞘，这厢说道：“阿青，不是为师故意要谋你命来，只是我也有苦衷。诶？这位年轻人是？”
　　沈然自然不肯说自己是谁，只说：“你莫动他，冲我来就好。”
　　吴点苍对沈然耳语说：“我师父不是咱们两个能对付的，快走吧。”
　　“为什么要走？”沈然扶起吴点苍，冷哼一声。“他既然连你这个徒弟都能下得去杀手，咱们又何苦逃？逃得过不如死个明白！”
　　“你是吴家的后代，王爷留不得你。”老头儿叹了一句。“这下死得可明白？三皇子？”
　　沈然一想，肯定是三府巡查说的。
　　“那你来吧。”沈然拉着吴点苍。“杀了我们两个，回去复你们王爷的命吧。”
　　吴点苍声音微弱，“师父，我还有句话要说！”
　　老头儿放下剑，“你说。”
　　吴点苍鼻头有些发酸，“请您在办完事情之后，回凤皇山找天白一趟。”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上次我路过，听说您失踪了。我托他找您。您回去告诉他不必找了，但千万别说我已经不在了。那傻孩子，找不到您，他就会找一辈子的……”
　　老头儿手里的剑落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儿，轻声说：“阿青，三皇子，你们走吧。越远越好，但千万别回京城！因为京城……”老头儿说着就倒了。吴点苍连忙过去扶，老头只是一口一口吐着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吴点苍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来，他不敢大声哭，怕招来人。沈然也沉默，但很快又说：“快走，马上就会有人来。”
　　“带上我师父！”吴点苍执拗地说。“我不能这么丢下我师父！”
　　沈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吴点苍只好哭着用剑又割下了他师父的一缕头发，缠好揣在了怀里。
　　两人一路躲藏，行进之苦，自是不必言说。
　　荒郊野外，除了草和树，就是狼和沈然还有吴点苍。
　　吴点苍眼泪就跟止不住了似的，一路逃一路掉。他哭着伐了木头，磨了木板，堆了坟包，又哭着把师父的白发放到里面。最后又抱着师父的排位哭的一塌糊涂。
　　“家师……家师……”吴点苍抽抽搭搭地说：“家师是本门几位长老之一……为人和……和善，从不结仇……你说……你说这是怎么了？先是我们派整个儿都没了……再是……再是我师父……”
　　沈然拍着吴点苍后背：“别哭了。这笔账，算在我七叔的头上！”他发了狠。“我一向知道七叔这人险恶，没想到他居然，他居然想到了下毒！昨天晚上你师父要是杀了咱们，及时回去，就能领到解药，免去一死；可你师父没回去，就毒发身亡了。”
　　吴点苍看了看沈然，哭得更厉害了。
　　沈然从包袱里抖出几炷香来，点着了递给吴点苍。“给你师傅磕个头吧。老爷子送了咱们一程。”他自己也取了几炷，和吴点苍并排跪着，香过头顶，又落下，最后稳稳地立在地上。
　　吴点苍咬破了中指，给他师傅写了墓碑。魔怔了一样反复描着，沈然拦他：“感染了我们没能力治。”吴点苍却推开他：“让我也死了吧！我连累了我师父！我全家！还有你！让我死了吧……”
　　“不是你连累我们。”沈然望着他肿得像桃核一样大小的眼，认真地说。“有心人一直在把你当诱饵，实则是我们连累了你。”
　　吴点苍依旧是呆呆的，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