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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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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在奔驰的马车上,吴点苍开口。“你能不能管管这个胖子?他压得我很难受。”
沈然伏在睡得香甜的王大人耳边轻轻说了句:“晋南王来救你了。”胖子一个鹞子翻身起来:“王爷呢?王爷在哪儿呢?”
“投其所好。”沈然道。
“哦,就像你跟我说扬州一样?”吴点苍拽了拽自己压皱了的衣裳。
“对。不过现在说好像没什么用了。”沈然说。
“我不要去京城……”吴点苍捂着脑袋叫,过了一会儿又问沈然:“你知道我为什么逃婚吧?”
“大概知道。”
“大概?你以前不是说你知道?”吴点苍要疯了。
“为保持我一个杀手的职业道德,就只能说知道喽。”沈然笑嘻嘻的。“我就那一个亲生的妹妹,你还那样对她,我知道了之后就从京城杀出来了。一路打听着打算宰了你小子,后来……”
“到喽——下车喽——”车夫一拉缰绳。沈然出去付钱,吴点苍追着问:“什么啊?后来怎么了?”
“你猜。王大人起床啦,王爷来接你啦!”
有道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沈然出游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皇子不挤侍卫挤。好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挤在一辆马车上,塞进去不好塞,出来更不好出来。沈然站在马车前面查数,查来查去发现少了一个。他回头看看王大人,愣了一愣,转过来又跟吴点苍说:“小少爷,想吃点啥?”
“吃肉!”吴点苍举着两只手就奔了饭馆。
沈然跟着他,一手又扯着王大人:“这顿饭……”
“下官来!”王大人自告奋勇。
房间是一人一间,众侍卫们……住马圈。美其名曰为减少经费,王大人苦着张脸看着自己的众亲信,欲说还休——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是夜,吴点苍和沈然都睡不着。
两人邂逅在客栈的院子里。吴点苍正对着一轮圆月朗诵: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沈然则是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到吴点苍身后,猛地拍肩,吓了他一跳。
沈然说:“小少爷咱玩个游戏吧!”
吴点苍悠悠地说:“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沈然又道:“诶?你不是会算吗?算算我来找你干嘛?”
吴点苍瞟了他一眼,把包袱从黑暗中拽出来,叹气说道:“说吧,马在哪儿?”
那个晚上,吴点苍一边被马颠簸一边看着月亮想: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尾椎骨都要磨没了。
从沈然愣的那一下吴点苍就觉得不对了,更不对的是:少了一个!少的这一个是干嘛去了呀?通风报信去也。报给谁?当然是王大人心心念念的王爷。沈然也没骗他,有追兵那是肯定的,从他们往扬州走就有。晋南王做好了两手准备,准备着让他吴点苍要不死在路上,全家陪葬;要不回到了家,大家一起死。
沈然说晋南王之所以这么针对吴家,不仅仅因为吴家上下几代都是忠心耿耿的保皇派,更是因为他吴家有具备导火索的功能。
想当年吴点苍的祖父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战到吐血才保住了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上,三王爷,四王爷,七王爷还有十三王爷的党羽都对吴家怀恨在心。古人说得好,枪打出头鸟。太子党的胜利可能是吴老爷子一个人的功劳吗?不可能!但因为他最卓越,因为他从中获利可谓最多,所以捉住了他就可以算得上是点燃了“清君侧”的第一把烽火。
“所以,你懂了吧?”沈然扒着橘子皮,两眼梢一挑。
“哦,是这样。”吴点苍点头。
“我父皇说,你们吴家出的都是很了不得的人物。忠君爱国,又有真才实学。虽然平时看着像是不谙世事的局外人,但都是金玉藏于败絮之中,大智若愚。”沈然说。“你家有一个姑婆,是前朝的妃嫔,我有的时候会去看她。那也是我看着最有眼缘儿的一个老太太喽,慈眉善目的,让我想起我祖母。”
“太后娘娘?”吴点苍掰了沈然手里的一瓣橘子。
“不,”沈然摇头,缓缓地说:“其实我小时候,是在民间长大的。十岁之后才回到宫里。好多年前太子府被逼宫,我就是那个时候被送出去的。只不过送得远了一些,大家都忘了找我。”
吴点苍惊讶地说:“你父皇心真大!孩子都能忘了找!”
沈然摊手:“没办法,我跑走了。他们找不到。”
吴点苍道:“那还真是。诶?你刚才说金玉藏于败絮之中,这话有理。”说着他一拂袖子上的灰。“有理啊。”
沈然说:“不过自从见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特——例!”
“我灭了你!”吴点苍捡了石子做发射状。
“你来啊你来啊——”沈然做鬼脸逃走。
吴点苍在客栈醒来,望望窗外已是晴朗的晌午。他躺着,一瞬间又有了逃命回扬州的感觉,忐忑不安,焦躁忧虑。
他想起了从前。
山上的雾怎么那么厚呢?多到一大早起来都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只能靠喊的,你喊我,我喊你,相互扶持着,等一步一步走到山顶时,衣裳早已湿了一半。
陈姝,吴点苍,萧天白。那个时候吴点苍总是最慢,萧天白还是个小胖墩儿,为了显示自己的灵敏,手脚并用地跑在前面。陈姝在中间,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看,看不见了就喊:“师哥,你没坠谷身亡吧?”吴点苍就拿石子儿砸她。
爬到山顶的时候,大概也就走出了雾的圈子。四周一片,净是白茫茫的,让人觉得仿佛身在瑶池。
萧天白喊:“我不想再练功啦!”
陈姝喊:“什么时候我爹娘才能来接我啊!”
吴点苍喊:“师父你的衣钵一定要传给我啊!”
仨人一指前方的金光:“太阳被我们喊出来啦!”
吴点苍想到这儿突然笑了,笑完又摸摸脸,凉哇哇的一片。
回首已是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