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瓣香》鬼妙中

2、第 2 章 兩人還未進

　　兩人還未進營帳，就已經先被傳報兵攔下來：「陸大人、范大人，大將軍有要事商量，請速至大帳。」
　　陸谷華邊走邊嘆氣，心想她是不是又出紕漏被逮著了。
　　「別怕，有我在。」
　　「有勞范軍師。」感激不盡。
　　大帳中，只見陸大將軍低頭書信。
　　她極為識相，安靜的與范子淨一同走到早已等候在側的陸家六兄弟身旁站定。
　　陸家生有七個孩子。
　　前六子皆得陸家剽悍威武的遺傳，戰功顯赫，年紀輕輕就得挍尉官階；惟獨第七子稍嫌軟弱，多次在戰場上只傷不殺，頗為令陸家家長頭疼，還好騎術尚可，撈了個騎督之名。
　　六個兄長們在父親面前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誰也不見誰開口。
　　「到齊了？這幾日將東西收拾收拾，近日回朝。」伴著餘煙裊裊，陸峰海專注在此時的書信上，頭也不抬的交代。
　　「朝廷出事了？」不愧為陸家出產的失敗品，第一個率先發難。
　　范子淨緊了緊拳頭，懊惱自己的反應不及摀住那張嘴。
　　「沒事。」添了添墨水，繼續下一行，對老七這不夠堅強的心已失去改造的耐性。
　　「老夫一世沙場，如今也到了該告老還鄉的年紀，正好藉著此次紀、莒兩國決定修和，向大殿上奏。」
　　陸谷華頓時間一片茫然。
　　修和？
　　兩軍對峙了這麼多年，現在要修和，這有可能麼？偷偷用眼角瞧了瞧身旁的兄長窺探反應。
　　果然比她鎮定得多，不愧為優良品種；就連范子淨也是一臉波瀾不驚。
　　哥哥們想必是早就知道這消息了吧；而范子淨自有其管道探聽。
　　人紅消息也跟著多，天天都有馬屁之流將大殿的風吹草動往兄長們的營帳裡送，就是想沾些光。
　　不免在心底自我安慰。他的營帳雖乏人問津，卻也落得清淨。
　　陸峰海終於抬起頭，若有所思後才又開口，目光看向齊一高度的六人，理所當然略過身高明顯下降一大截的老七。
　　「大殿有意讓你們幾個晉升將軍，或者是護軍中尉，到時端看大殿安排。」
　　陸家六子仍是緊閉雙唇，臉色也無加官晉爵時的喜色波動。
　　范子淨看了眼身旁的人，打破沉默：「這麼一來，大將軍便可安養天年。」
　　沒對她有過多安排也好。陸谷華心中暗想著。
　　幼時還會為父親這刻意忽略的目光所傷，讓心底蒙上不小的陰霾。隨著年歲漸長，明白有些事情畢竟勉強不來，她資質就是如此，因此也無法要求別人用看著兄長那般的眼光看待她。
　　於是，自幼便受了傷的心被小心翼翼的裹藏，再也不因為旁人輕視的心態而受傷難過。
　　身為陸家人，必定是要踏上戰場。她承認她至今仍沒有勇氣親手揮下刀劍了結眼前的敵人，但只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陸家兄長及同袍們在兩軍廝殺中多擋些刀劍。
　　因此，將來不管是在哪個兄長底下做事對她來說都沒有差別。
　　「是啊，這樣也好。」陸峰海含了口茶。
　　「咱們是駐守邊疆的，不必隨著大殿上的人起舞，鎮日虛以委蛇，明爭暗鬥。此次由大殿一手安排，沒人敢說咱們陸家又插手升官之事，省了那些碎嘴的空穴來風傳來傳去。」
　　陸谷華聞言嘴角幾不可見的一動。
　　要她相信老爹沒有插手，這是不可能的。
　　大家心知肚明，陸大將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他的子嗣立於眾人之上。
　　當然，除了不爭氣的她以外。陸谷華在心底暗暗補一句。
　　「都下去吧，去收拾收拾，別耽誤了啟程時間。」一眨眼，陸峰海又將心神轉回書信上，開口趕人。
　　「陸將軍，今日屬下隨陸騎督至臥丘時發現一名申人倒臥在我國領土。」范子淨驟地向前稟報。
　　「繼續說。」
　　「申人醒後本是該問話，但卻慌張的想逃走；幸而陸騎督果敢，手刃申人。」
　　陸氏兄弟一聽到此，皆動作一致看向始終低頭的陸谷華。
　　「你是說陸騎督是主動且親自手刃？」陸峰海嚴厲審視著頭垂得更低的人影。
　　「屬下親眼所見，絕無不實。」
　　「終究沒枉費老夫的一片苦心教導。」看著前側之人依然沉默不語，陸峰海當她是心底明白了。
　　「回朝後老夫會再行斟酌。子范，此次你也跟上；未來仍是有需要你提點之處。」當初讓老七身邊跟個范子淨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心思細膩、懂得觀察局勢又處事果敢，撇開顯而易見的血統問題不談，早已是個道道地地的莒人；雖然礙於他的背景不可能再讓他有更高的職位，但就這樣一直待在老七身邊也是好的。
　　「謝將軍。」
　　眾人甫出營帳步行一段路後，有默契的同笑出聲。
　　老五的大掌便重重的拍陸谷華背上：「老七想要回京呢，還是繼續待在這兒？將來沒仗可打，頂多練兵出操，真教人左右為難是吧？」
　　「五哥說笑了。不管是在皇都或是邊關，你們定能都能有所作為。將來我不管跟隨誰，都必定盡心盡力在你們背後聽號令。」
　　「別鬧老七，不管老頭如何跟大殿安排；老七絕對得跟著我們七中一人。」端出做大哥的架子，眸裡閃過一抹難察覺的心疼。
　　「這是當然，老七要與我們共生死才行。」大哥話一出，眾兄弟皆認同的點頭稱是，對這陸家出產的失敗品到是疼愛有加。
　　「放心吧！不管在哪裡，我們一樣會罩著你。」
　　「要是被老爹聽到這番話，準是又遭來一頓毒打。」誰不知道陸家最不可的就是軟弱需要人照顧的行為。
　　其心底對兄長們此番言行實是感激不已，更加深了永遠追隨的心。
　　雖無天生為將才的本事，但面對兄弟堅貞的情誼倒是願意付出一切，只盼能發揮自己一點力量幫助他們登上高峰。
　　「可惜老頭今後就難管到我們了，鞭長莫及啊。」回想起來也好笑，讓他們反抗父親的便是他那總是忽略老七的心態。
　　聽到此番揶揄的話，七人有默契的放聲大笑。
　　「今晚咱們兩兄弟好好的來喝個夠，沒讓爬著出營帳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子范你也一塊來，不醉不歸。」某人吼著，隨即許多聲音跟著附和。
　　陸谷華在心底感謝兄長們沒有更詳細問起手刃申人之事，雖並非她下手，但心卻莫名的痛。
　　大步跟上前方的范子淨，右手習慣性一搭，毫無女兒態的笑道：「范軍師，未來你又得在我身旁跟前跟後了。」
　　「職責所在。」綻開只有在她面前，才能毫無顧忌露出的真心笑容。
　　「別老不打招呼就笑，都說了我會失魂。」陸谷華氣勢薄弱的數落。
　　「小七，妳不會惱我吧？」范子淨斂起笑容，拉她到視線看不到的角落，嚴肅問道。
　　「我明白你是為我好才對我爹那樣說，只是有些氣自己，與你無關。」如果當初再快一步就好了。
　　「那是他的選擇，不必介懷。」他雖說得平靜，眼底卻也同樣隱忍著情緒。
　　「因為今天你同我爹說得這番話，或許我倆的前途將由暗轉明。」
　　「我想大將軍心中早有定奪，此番回去應當就可略知一二。」
　　「還有什麼是我來不及之道而你正準備告訴我的？與莒國修和到底怎麼回事？」
　　「局勢在變。紀國大肆聯姻，似乎有意圖修補過去的形象，不斷拉攏其他國家。據我所知，戴、魏兩國樂見其成，其他諸國雖感到驚訝卻也明白這是時勢所趨，紛紛與之交好。」
　　「大殿疑慮雖深，但礙於他國觀感，只能暫時放下猜忌，答應互通使者。」
　　「為何要？」
　　「因為紀國國君打算迎娶三公主為后。使者前些日子照三餐上大殿送了不少奇珍異寶，就為了表示最大的找猓簧踔链饝?尦雠P丘搴右阅稀！
　　這局勢變化得也太讓人匪夷所思。
　　昨天還是敵人，今天就要結為親家。
　　「妳說大殿上那些人會如何？」
　　「亂成一團。」
　　「妳說大殿上的人會捨得將最受寵的一位公主嫁到紀國？」
　　陸谷華想也不想連搖頭。
　　不可能。即使是讓她當皇后。
　　「紀國都已如此低身段，大殿要是不答應豈不是太不識好歹？」
　　「…是。」分明是討了便宜還賣乖。
　　「但除非出現變數，否則三公主還是得嫁。」
　　「你到底是從哪兒知道這些的？」不得不佩服這小子精準的打探功夫。
　　「因為我有耳多聽、有眼睛看。平常要妳多放些心神在這上面總是不聽，現在才在惡補不嫌太晚？」
　　「是有些晚，好在還來得及。」陸谷華趕緊陪笑。
　　「兩國一旦修和，大殿某些人第一個想動的便是每年花費龐大的軍事開銷；也因此大將軍才下手為強藉著自身逼著大殿，確保陸家軍依舊占有朝中穩定的地位。」大將軍也算是用心良苦。
　　「但莒國最重要的便是軍隊，他日別國要是趁勢攻打，我們豈不坐以待斃？」前車之鑑不可忘。
　　「我方才就說了，局勢在變。軍隊當然還是會存在，但日後除非必要，不然軍隊已非是必須，其他國亦是。」